谢知虞被扯着头发重新扔回马车里,克制着发抖的手抽出发间长簪就朝他脖颈刺去。
她是怕的,但她更知道一旦出了城,才是真的回天无力。
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了,定是夫君身份暴露,那些人狗急跳墙想到从她身上着手。
驾车的男人眼睛被反光照到,在谢知虞举起的簪子刺下时,疾速反应过来朝她脸上扇去,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尤不解气的一把掐住她脖子抵上车厢,“你这个臭娘们想死是不是,要不是上头吩咐留你一命,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当巴掌裹挟着风呼来的那一刻,躲闪不及的谢知虞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脖子被掐住,导致呼吸一度困难的谢知虞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这一刻,深陷绝望和无助的谢知虞尤其希望,夫君能像出现在叶采萱那样出现在自己身边。
一次,哪怕就是一次也好。
楼怀玉那日去了城南的庄子后就没有回来,而是直接前往距扬州城有一段距离的云城。
云城又被誉为大燕粮仓,国库里三分之一的粮草皆出自云城。
等他来到被誉为大燕粮仓的云城,见到的不是和上次来时的稻香绿苗麦浪,见到的是烧成大片焦土的残壁断垣,幼儿啼哭老汉垂泪。
一瞬间,楼怀玉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不止是他,其他人亦如此。
更有人不信邪的揉了眼睛,喃喃自语,“这真是云城,不是我们来错了地方,上次来的时候,离收成分明不远了。”
“沈从文何在。”一字一句,似从楼怀玉牙缝中硬挤出来的森冷阴鸷,信中虽言明了云城所发生之事,却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们扬成骨灰,以祭满城无辜亡灵。
好一个云城县令,好一个扬州知府!
“大人,是属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提前三日抵达云城的叶从文愧疚得难以自拔,要是他能及时发现,或者再早一点发现他们的计划,是不是就能阻止得了惨剧的发生。
大燕粮仓不会变成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更不会让那群畜生跑了。
楼怀玉双手负后,眸光阴沉盯着远处大关的焦黑城门,带着骇厉的风雨欲来,“此处县令何在。”
“县令是前朝暗桩。”叶从文已是羞愧得连头都不敢抬,谁能想到一向老实巴交,在任期间就收了三把万民伞的云城县令,不久后回京能稳稳升入内阁的人会是前朝安插进来的棋子。
难怪一直追查不到他们,原来这群人就藏在眼皮子底下,临走前还送了那么一份大礼,着实恨得令人肝肠寸断。
楼怀玉手中扳指骤然捏碎,下颌线条绷紧透着肃杀就往城里走,“伤亡多少,城中现存几人,有按照我说的安置,卫将军何在。”
卫将军是负责驻守此地的将领,云城发生了那么大的叛变他知情不报,要么是和前朝一伙的,要么就是遭遇不测。
“卫将军,卫将军他………”沈从文见他要进城,当即心惊的将人拦住,“大人,你不能进去。”
闻言,楼怀玉脚步骤停的想到了他十万火急的来信,眉头紧蹙,“附近的大夫,药材还没运来吗。”
沈从文此时不敢对上主子冰冷的审视,膝盖半屈跪在地上,羞愧难当,“属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现在责罚是轻,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难题。
楼怀玉从未不将前朝人放在眼里,毕竟那就是一群利欲熏心,为利益不择手段之人。
谁能想到他们会毁城,毁即将收成的千亩良田,甚至往城里投疫。
夜幕降临下,是安静得只有虫鸣沙山响。
谢知虞醒来后,半边脸肿胀得只要一动,就会传来尖锐刺疼,随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布满腐朽霉臭的废弃木屋里,不知那些人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是如何,并没有把她的四肢捆绑起来。
几缕银白月色从窗口洒落,诉说着现已入了夜。
谢知虞顾不上自个的伤,想到和自己一起被绑来的青吉,正想要找她在哪里。
紧闭的木门突然被推开,发出陈旧腐朽的嘎吱声,骇得谢知虞迅速抓起边上木棍握在掌心,并别在身后。
“夫人,你醒了。”正被担心记挂着的青吉走了进来。
谢知虞见她没有受伤,顿时松了一口气地站起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她的怪异之处,“趁着他们没有回来,我们得要快点逃出去。”
“逃,夫人是要逃到哪去?”戏谑玩味的笑从青吉口中吐出,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身体僵住的谢知虞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对方唇角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笑。
谢知虞自从在街上遇到青吉卖身葬父,把人带回来后,见过她嘴馋,贪玩,讨巧,娇憨,做错事后的心虚,得了夸奖后会眉飞色舞骄傲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眼含讥讽,嘲弄,漠视,怨毒。
刹那间她想不明白的事,犹如手拨云开见月明。
为何她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不被发现,一向爱偷懒的青吉破天荒要和她去赴宴,又能轻易支走管事派来保护她的人,皆因出了个内贼。
“夫人很惊讶吗。”青吉忽然笑了,笑容不是以前的害羞开朗,反倒是带着毒蛇缠绕的怨毒。
谢知虞抿唇,下意识忽略了内心被背叛的难过,愤怒,“我见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呵,夫人这句话,自己听着就不觉得心虚吗。”居高临下的青吉没有半分对眼前人的愧疚,有的只是冷漠的怨毒,“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单凭这几句话,还是想妄图仗着你我二人曾是主仆,我就会大发慈悲的放过你。”
“我从未那么想过。”谢知虞自嘲一声,握着木棍的掌心不自觉间沁出了薄汗,喉咙发哑得厉害,“你当初卖身葬父,只是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那不是戏。”青吉眼里涌现怨恨,盯着她一字一句全是滔天恨意,“你知道我父亲,我们全府上下一百二十口人怎么死的吗,都是你们谢家害的,要不是你们最先倒戈现在的狗皇帝,我们全家根本不会死!”
他们家还是钟鸣鼎食的皇亲国戚,她还是呼风唤雨备受宠爱的郡主,就因为他们谢家全都毁了!
她如何能不恨他们谢家,她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饮其血。
谢知虞对上她的滔天恨意,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身份应是前朝皇亲国戚。
大燕建国至今不过百年,严格来说只有三十年。
谢家本是前朝文官之首,也是在前朝大厦倾倒时第一个打开城门迎接敌军,带领其他文官俯首称臣迎接新帝,更在暗中给了不少大燕高祖银钱助力,加快了前朝本该覆灭的速度。
谢知虞从不怨恨曾祖父的做法,前朝治下的百姓易子而食,衣不蔽体,浑噩昏暗得看不到前路。官员昏庸无道,凶狠残暴,达官显贵更大肆吹捧用童男童女炼丹能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以至于很多地方不见幼儿啼哭,唯闻老妇垂泪肝肠寸断,城中婴塔高可登天。
只是前朝再不好,导致前朝覆灭的罪魁祸首无不怀念前朝,打着复国的旗号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好回到那个一手遮天,治下百姓如猪狗,猎婴坑尸无人敢置喙的前朝。
“夫人该不会以为,还有人来救你吧。”青吉在她沉默中蹲下身,恶意地用指甲掐进她肿胀的脸,瞧着昔日把她当奴仆呼来喝去的小姐,现在就是个任她打骂的阶下囚,心里从未有过此刻那般畅快。
谢家人该死,但不能死得那么轻松。
谢知虞本就肿胀的脸被指甲掐进,不亚于有人拿着烫红的刀子在割她的皮肉,身体上的疼痛却远没有她接下来那句话,来得令她血液倒流冻结成冰。
“夫人你以为是谁雇我们的?”
此时的谢知虞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不等她开口,对方吐出的话犹如刀子锋利带毒,“要不是太子亲自说厌烦了你,恶你占了太子妃的位置,你说就我们几个,能轻易找到机会把你掳走吗。”
青吉五指张开拽过她头发,强迫她抬起眸子和自己四目相对,恶意戏谑地拍着她辨认不出五官的脸,“要不是你们谢家当了卖国贼,你以为凭你这种人能嫁进皇室。”
“就连你们废物一样的太子,还不是成了我们手底下的棋子。”青吉原以为复国无望,谁能想到他们会等来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蠢货太子。
可惜的是,那蠢货虽蠢却听那老皇帝的话娶了谢家女,好在那蠢太子并不爱这谢家女。
“你以为你那么说,我就会信你吗。”头皮被扯得发疼的谢知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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