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完尺寸后,你们挥别锦绣坊老板,抱着一大堆年货回了往生堂。
胡桃站在堂中,面前站着一排仪倌,似乎在安排着什么任务。
派蒙叼着根糖葫芦,朝她挥挥手:“芙桃,我们肥来啦!”
见你们进门,她止住话头,招呼道:“哟,这么快就回来啦,买得怎么样?”
一旁的仪倌上前接过钟离手中的年货,钟离道了声谢后,掏出清单递给胡桃。
“皆已买齐,堂主可派人清点一二。”
“不错不错。”胡桃接过清单,满意地点点头,“客卿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
你也取出钱袋:“喏,经费还剩了一些呢。”
“哦?客卿买年货居然还能剩钱?”胡桃啧啧感叹,“看来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家里就是得有个能持家的啊。”
她转眼看向钟离:“你说是吧,客卿?”
闻言,你顿时有些无奈。
胡桃这家伙,明明之前还因为钟离的“闭门不出”而深刻反思了一通,决定不再调侃他,结果收敛了这么久,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啊。
她是忘了之前每次都会被不动声色地怼回去吗?
“堂主所言有理。”
你正等着学习他说话的艺术,胡桃也等着听他这次要怎么避重就轻,可等了好一会儿,你们都没有听到后半句。
……嗯?什么情况?
你疑惑地转过头,打量着他平静的侧脸,直到他似乎察觉到你的注视,转眼对上你的视线。
无声对视片刻后,他冲你微微笑了一下。
你:“……!”
你仓皇地别过眼,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到底应了什么。
……
“看来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家里就是得有个能持家的啊。”
“堂主所言有理。”
……
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还有今早刚见面时候的那句“还是得有人管着比较好”。
……他到底什么意思嘛!
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边隆隆作响,震得你耳膜都在疼。
见你们都沉默不语,派蒙左右看看,有些不明所以,可又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眨巴着大眼睛安静啃她的糖葫芦。
另一边,胡桃也难得安静下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微笑的钟离,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脸红的你,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强压下上扬的唇角,轻咳一声:“客卿果真是一点就通,本堂主甚是欣慰。”
钟离收回视线,冲胡桃微微颔首:“有劳堂主挂怀。”
胡桃笑眯眯地点头,让你把剩下那些经费收好,说是你自己的战利品,然后便带你们去吃午饭了。
一顿欢声笑语的午饭下来,你那点怀春的少女心思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你喝了口茶,抬头看向胡桃,见她冲你眨了眨眼,顿时想起今日的正事。
饭毕,趁胡桃拉着钟离去清点年货,你和派蒙赶紧进了厨房开始捣鼓。
等准备工作完成后,你们才优哉游哉地去偏厅找他们。
刚走到偏厅门口,你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堂主,这次用什么规则来清点?”
“唔,这次按第一个字的笔画顺序来吧……”
正说着,胡桃余光瞥见你们进门,又见派蒙双手高举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圈,便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都清点五遍了,差不多也行了。”
胡桃双手环胸,语重心长道:“客卿,你还记得你每年的固定任务吗?”
钟离:“自然。”
胡桃:“那便去吧,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对了,这次带上好友一起吧,正好也让她见识见识咱们璃月传统。至于派蒙嘛,哼哼,本堂主还有其他更好玩的活儿交给你。”
一番安排之后,胡桃带着派蒙扬长而去,你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身边的人。
胡桃只让你拖住钟离,却没告诉你具体要做什么。
钟离看看你,笑道:“跟我来吧。”
你跟着他来到后院的一间书房,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金光影。
房内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不过那纸有些特殊,不是往日雪白的宣纸,而是朱红之色。
钟离解释道:“将吉祥话写在朱红的宣纸上,能够祈福辟邪,护家宅平安。这是璃月的传统。”
“正值岁末,家家户户都会备上一些,届时贴在门窗上,图个吉利。”
你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每年往生堂里贴的那些都是你写的?”
钟离点点头:“正是。”
“可是这纸有点多了吧……”你打量着那厚厚的一沓红纸,“应该不用都写完吧?”
钟离:“自是不用。只是堂主素来会多备些,可以练练手。”
说着,他抬手研墨,在桌上铺好两张红纸,取下一支毛笔递向你:“你也来试试?”
你接过笔,和他一起站在桌前,看着面前那张朱红的宣纸,却有些不知如何下笔。
“我不知道写什么……”
“无妨,可以随意写一写,也可以慢慢想。”钟离也执起一支笔,蘸了些许墨汁,“反正纸备的足,我们也不赶时间。”
你看着他俯身,悬腕,落笔。笔尖在朱红宣纸上行走,沉稳而流畅,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迹浮现,赏心悦目。
你那里有整整一本这样的字,平日你时不时就会翻一翻,对这字迹可以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都熟悉到没觉得有多特别,只顾着感慨他的博学。
可此刻你看着这字出现在朱红的宣纸上,才惊觉他的字有多漂亮。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笔一画皆有山川之形、金石之韵。
那本选目就算不看内容,只是单论那字,都是无价之宝。
你欣赏了好一会儿,才转向自己面前的红纸,选了些简单的祝福开始练手。
什么吉祥如意、年年有余、日进斗金、平安喜乐……
你学着他的姿势握笔,想要写好这字,可你平日甚少握毛笔,实在不太能掌握这落笔的轻重转折。
写完最后一笔,你看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他的,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即使努力端正了笔画,但和他的字一比,你那字还是显得分外稚拙,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一样。
好丑……
你默默把面前的红纸揉成一团,准备毁尸灭迹。
“怎么了?”
你见他停笔望来,腼腆地笑笑:“我写的不好看。”
钟离轻笑道:“写这些吉祥话,重要的是心意,字形不过是表象,不必太在意。”
“话是这么说……”你瞅着他的字,小声嘟囔道,“那谁不想要你这么好看的字呀……”
闻言,钟离看了你一会儿,搁下笔,直起身子,忽问:“你也想写好看的字?”
你脱口而出:“那当然啊。”
钟离:“那我教你可好?”
“啊?”你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让他指点写字的话,一定能写好的吧。
于是你赶忙应下:“好呀好呀。”
你重新铺上一张红纸,拿起笔,期待地看着他。
钟离与你目光相接,又看向你执笔的手,问道:“你想写什么?”
你想了想:“就写最后那个平安喜乐吧,那个喜字好难写。”
“好。”
你抬起笔,正打算听他说要怎么写,却见他上前一步,来到你身后。
诶?
他离得过于近了,以至于你瞬间被他身上独特的冷香环绕。你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耳边传来一句话。
“看仔细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便覆上了你握笔的手。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他的手温柔却稳定地引导着你的手腕运转。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处细微的发力,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你的发梢,几乎痒到你心里。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运笔之要,在于心静与腕稳。”他低声指导,声音近在耳畔,“如此……徐徐而行,不可操切。”
写字……他在教你写字……
别别别别多想……只是写字……只是写字……
心静、心静……静个锤锤!
等等,不对的吧,这不太对吧?他是这样教人写字的?
这离得也太近了吧!!!
你大脑晕晕乎乎,根本无法专注于笔下的动作,全部感官都已然被身后之人所占据。
但你的脑子虽然停转了,手却还在他的引导下移动。
片刻后,优美流畅的“平安喜乐”四个字终现于纸上,与你之前所写的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可记住了?”他轻声问,并未立刻松开手,声音中含着浅浅笑意。
你晕得不行,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钟离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尖,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他缓缓松开手,退开一步,恢复了往日令人安心的社交距离,仿佛方才那逾矩的亲昵从未发生。唯有你手背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他理了理桌面的红纸,语气如常:“这些应当够用了,我去与堂主说一声。”
“啊,嗯嗯,我也一起……”你也觉得这个房间里的空气过于燥热了,实在没法再多待,赶忙走到门口,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结果你刚推开门,便远远看见头挂一条彩带的派蒙。
你们对视一眼,派蒙赶紧在头上比了个大大的叉。
“砰!”
你猛地合上门,深吸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钟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咱们还是过一会儿再去找她们吧。”
钟离看你一眼,似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你大脑飞速运转,视线在房内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桌面那叠红纸上。
豁出去了……!
“那、那个,我刚才其实还没有学会!”你咬了咬牙,声音越来越小,“你、你可以再教教我吗……”
钟离注视你片刻,唇角微扬,应得干脆:“可以。”
再次被他笼在身前握着手,你的心跳还是快得不行,但好歹脑子是开始转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你专注听着他的讲解,尽力忽视手上和耳边的热度。
起初你只是强迫自己不要想入非非,可渐渐的,他口中那些关于运笔轻重、转折收放的要点,竟将你的思绪引入了另一条轨道。
你当真开始认真琢磨要怎么把这四个字写好。
当他的手开始放松,你自己控制着力道在纸上写出一个流畅漂亮的“平安喜乐”时,你心中一喜,欢呼了一声:“钟离!”
钟离:“嗯?”
你转头对他道:“我学会了!”
但你忘了你们离得有多近。
就在你转头的瞬间,一个柔软的东西擦过你的脸颊。
嗯?什么东西?
好软……
你还没反应过来,便直直撞进了他的眼睛。
那双金瞳近在咫尺,近到你能看清其中涌动的暗色,近到你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个怔愣又茫然的你,就这样被定格在那片琥珀色的深潭里。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你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眼睛,只剩下一阵越来越响的心跳。
不对,好像有两个心跳。
一个是你自己的,狂乱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另一个更沉、更稳,却同样在加速,正从与你相贴的掌心、从身后紧挨的胸膛,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另一个……是谁?
你看见钟离微微张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要说什么?
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唇,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
“咳咳咳!!!”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吓得你一抖,骤然清醒过来。
这是怎么了?
你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看向窗外,那里隐约有一条彩带在疯狂舞动,不知道已经甩了多久。
糟了……完全忘了!
你忙道:“啊,那个,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去找胡桃她们了!”
看着你慌张的模样,钟离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缓缓握紧了拳。
片刻后,他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
与他隔回安全距离,你终于缓了口气,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钟离瞥了你一眼,抿了抿唇,向门口走去。
他伸手推开门。
“砰——”
五颜六色的彩带和礼花瞬间绽放,淋了他满身。
“生日快乐!”
一群少年少女的声音混在一起,喜气洋洋,生机勃勃。
胡桃率先跳出来,又拉了一下礼花,一根彩带蹦了出来,在空中打了一圈转,轻飘飘落在钟离的头发上。
“生日快乐呀客卿!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钟离看了一圈眼前的少年人,弯了弯眼睛,温声道:“谢谢堂主,谢谢诸位。”
见钟离被胡桃他们围住,你对派蒙使了个眼色,悄悄溜走了。
急匆匆来到厨房,你和香菱打了个招呼,便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过了一会儿,派蒙飞了进来,凑到你身边观摩你的进度,顺便蛐蛐你几句:“你们刚才在里面干什么呢?说好了我一挥彩带你就带他出来的,我手都快挥断了你们都没动静!”
你脑中顿时又浮现出方才的情景,差点手一抖撒下半包糖,赶紧稳住手,把那些记忆赶出脑海,含糊答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忘了。”
“怎么这种事都会忘啊,你最近记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你是不是满脑子都是他啊?”
“哎呀!别说了,香菱还在呢!”
香菱在那里大火炒菜,接话道:“没事,我都知道,胡桃跟我提过这事,还叫我以后去帮着做婚宴呢。”
派蒙眼睛一亮:“婚宴?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香菱:“那必须!”
你:“……”
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怎么到了胡桃嘴里,听起来跟明天就要结婚一样。
你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觉得这厨房的温度着实有些高了。
等香菱的最后一道菜也出了锅,你将一碗长寿面和小蒸笼摆在托盘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和香菱一起向前院走去。
步入厅内,只见灯火通明,语笑喧阗。桌上摆满了丰盛筵席,桌边坐满了熟悉的友人,不仅行秋、重云、云堇、辛焱他们来了,甚至连萍姥姥也带着瑶瑶坐在席上,笑呵呵地看着年轻人玩闹。
真热闹呀。
你看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最中间的那个身影上。
钟离被胡桃按在主位上,面带温和笑意,接受着众人真挚的祝福,手边堆满了各色礼物。
他看上去很开心。
明明他嘴角的笑容和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你就是觉得他此刻心情很好,甚至隐隐能感觉到周遭的岩元素都活泼了起来。
你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脚步也轻快了起来,向他走去。
见你走了过来,正与钟离闲谈的萍姥姥止住话头,笑眯眯地看着你们。
你对上钟离的视线,唇角扬起:“钟离,生日快乐。”
“多谢。”钟离的视线落在你手中的托盘上,声音放轻了些,“你方才离开,便是为了这个?”
“对呀。”你放下托盘,将那碗长寿面端到他面前,“过生日嘛,肯定要吃长寿面~”
萍姥姥笑呵呵道:“吃了这碗面,钟离先生一定会长寿的。”
你也笑道:“嗯,会活得长长久久、开开心心,然后亲眼看着你爱的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
钟离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这碗长寿面。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碗面条,可其中蕴含的心意和祝福却如此珍贵,珍贵到他有些舍不得动筷子。
良久,他轻笑一声,应道:“嗯,一定会的。”
你这才满意地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听胡桃宣布正式开席。
胡桃今日下了血本,从璃月港各家名店都点了招牌菜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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