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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小说:

坐到灯花落

作者:

金陵美人

分类:

古典言情

轮椅行至殿中,陈玄度微微俯身,依礼向王皇后请安:“儿臣回宫这些日子,一直因伤未能亲自来向母后问安,今日觉得身上好些,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该过来一趟,还请母后莫怪儿臣失礼。”

他说得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声音里没有久别重逢的亲近,只是尽一桩应尽的礼数。

王皇后看了看他受伤的左腿,才缓缓说道:“太医昨日才说过,你这条腿还不能随意挪动。请安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伤还没好,就特意跑这一趟。”

陈玄度神情未改,只将身子坐正了些:“母后关怀,儿臣心中感激。今日既觉得精神尚可,便想着过来一趟,也免得总叫母后挂念。”

王皇后应了一声,随后吩咐宫人将轮椅往前推些,待陈玄度坐近了,才道:“既然来了,便陪本宫说会儿话。你这些年大半时候都在临洮,如今回到宫中,许多人和事都与从前不同,总要慢慢熟悉。”

陈玄度依旧客气:“母后说的是。儿臣久在临洮,宫中诸事确实生疏,往后若有不懂规矩的地方,还要劳母后多加提点。”

钱穗盈站在一旁,见陈玄度这样带伤赶来,眉心不由蹙了起来。太医明明一再叮嘱他这条腿不可随意挪动,方才还好端端地待在清思殿,如今却一路到了含章殿,也不知道腿上会不会又疼。

王皇后将她这点神情看在眼里,再开口时,话里便添了几分意味:“定王哪里是特意来给本宫请安的,分明是听说本宫召了钱娘子过来,怕她在含章殿受了委屈,这才连腿上的伤也顾不得,亲自过来替她撑腰。”

静山公主听出这话里的锋芒,原本微弯的唇角慢慢敛了下去。她偏过脸看向窗外,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只是眉间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凝重。

陈玄度却像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仍旧依着礼数答道:“母后说笑了。您素来关爱小辈,儿臣自然知道钱娘子到了含章殿,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儿臣今日既已经出来了,顺道过来请安,再见一见大姐,本也是应当的。”

王皇后听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只是那笑很快便淡了下去:“你这些年变化确实不小。”

陈玄度神情依旧恭敬:“人在外久了,总要学会些东西。儿臣如今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同母后说这些,已经算是运气很好。”

这句话听着寻常,落在王皇后耳中,却并没有多少庆幸的意味。

她看了陈玄度一会儿,才说道:“你能这样想,本宫便放心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人既已经从临洮回来了,有些旧事便不必总放在心上。”

陈玄度原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自然知道王皇后口中的“旧事”指的是什么,也知道有些事情,从来不是一句“不必放在心上”便真能放下的。

过了几息,他才抬起眼,神情仍旧恭顺,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母后说的是。有些事情记得太久,确实没有什么好处。”

殿内一时无人接话,香炉里的烟气绕过案角,慢慢散进垂下的帘帐里。

钱穗盈并不知道他们从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觉得王皇后提起临洮之后,陈玄度整个人便与方才有些不同。

她朝他看过去,见他分明还带着笑,眉眼却半点没有舒展开来。钱穗盈心里也跟着发沉,只安静坐着,没有贸然开口。

王皇后端详着陈玄度,终于将视线移开:“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圣人疼你,本宫也盼着你往后平安顺遂,好好把日子过下去,莫要再生出什么波折。”

陈玄度略略俯首:“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儿臣如今只想先把身上的伤养好,至于往后的事情,自有父皇与母后安排,儿臣不敢妄自多想。”

两个人一来一往,说的都是再妥帖不过的话,钱穗盈坐在旁边,却觉得含章殿里比方才更令人透不过气。

王皇后却在这时转向她:“钱娘子方才还同本宫说,定王待你十分周全。怎么如今人到了跟前,你反倒拘束起来了?”

钱穗盈被这一问问得怔了怔,随后坐直了些,朝王皇后回道:“回皇后殿下的话,民女并非拘束,只是方才听殿下与定王殿下说起往事,民女并不知情,也不好随意插话。”

王皇后听罢,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又转向陈玄度:“钱娘子倒是个懂规矩的。今日你既来了,不如也同本宫说说,往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钱穗盈没料到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不由朝陈玄度看去。

陈玄度也正好望向她,见她神色尚且平静,这才重新转向王皇后。

“钱娘子当日救儿臣性命,这份恩情本就不是几句谢话可以还清的。如今她奉旨入宫,又是第一次离家,儿臣既然知道她在宫中无亲无故,多照应几分也是应当。若连这些都做不到,反倒要叫人笑话儿臣薄情寡义。”

他说得自然,王皇后却并没有因此放过这个话头:“报恩也有许多种法子。赏赐也好,替钱家谋些便利也罢,都不算难事。你如今将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留在清思殿,定王,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钱穗盈听到这里,呼吸微微一滞,搭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些。

她低头望着衣裙上被日光照亮的一小片暗纹,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确实从未认真想过,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被留在定王身边,在旁人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里,她肩背渐渐绷紧,掌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钱穗盈忍不住朝陈玄度看去,眼里已经没有先前单纯的疑惑,只剩一点尚未来得及藏好的茫然无措。

陈玄度与她对上视线,朝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话,只这样望了她片刻,目光比方才缓和许多,像是在告诉她,不必害怕,眼前的事情自有他来应对。

钱穗盈看懂了他的意思,原本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肩背也不再像方才那样绷着。

等她重新坐好,陈玄度才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王皇后:“母后既然这样问,儿臣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钱娘子入住清思殿,本就是父皇的意思。至于往后如何安排,等儿臣伤势痊愈,自然还会有父皇的另一道旨意。”

钱穗盈原本才稍稍放下的心,又因为这句话重新悬了起来。

另一道旨意?

她入宫之前,从来没有人同她提过还有什么“往后的安排”。

王皇后方才说过的那些关于“身份”与“分寸”的话,也在这一刻多了几分重量。

钱穗盈垂着眼,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自己进宫究竟只是暂住,还是从一开始,圣人与陈玄度便另有安排。

殿外有风吹过,帘角随之晃了几下。宫女进来添茶,察觉殿中无人说话,连脚步也比平日放得更轻。

王皇后看着陈玄度,脸上的神情反倒缓和下来,像是方才那些追问不过随口提起:“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宫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你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先把伤养好。太医怎么交代的,你便怎么养着,莫仗着年轻便不当回事。”

她没有再追问那道旨意,只转向钱穗盈,语气也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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