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推开,霍辞远缓步走出,望着阶前跪伏的二人,面上尽显不悦:“你们二人,是要结党逼宫,从而胁迫朕吗?”
“臣妹不敢。”
“老臣不敢!”慕容均侯缓缓抬头,眼眶泛红,以久未曾有过的称呼,低声恳求:“今日老臣,不以护国公之身,只以陛下旧日岳丈之名,求陛下,饶过这两个孩子。”
霍辞远闻言浑身一震,看向慕容均侯时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自先皇后薨逝,慕容均侯便斩断过往情分,闭门避世,再不涉足朝堂,更是数十年来未曾以岳丈相称!偏偏这一回,却是为了霍扶辞与秦嫚,而再次重提往日旧情。
“阿辞是楚卿唯一的骨血,是她拼尽性命护下的孩儿。他性子执拗,屡屡顶撞陛下,皆因您是他的父皇,他见过您偏宠纵容他时的模样。毕竟,他少时这般直言顶撞,从未见陛下您动怒半分,更从来不会招来重罚。”慕容均侯望向雪地中不断叩首的秦嫚,满脸担忧道:“而他身为储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身陷险境,又怎能束手旁观?一如当年,楚卿不顾一切,舍命护陛下周全。”
“放肆!”霍辞远眼底骤然泛红,冷声呵斥道:“楚卿风华无双,她岂能与朕的皇后相提并论!”
“皇兄。”霍绯月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此刻太子妃雪中长跪、舍身求恕,心境与当年的先皇后,别无二致;她明知触怒龙颜是死路一条,却依旧甘愿以命抵罪,只为护一人安稳。她与先皇后一样,深知何为大局、何为轻重!”
见情势不妙的络音苼连忙出声反驳:“太子妃不过是在刻意效仿,故作姿态,博取同情罢了!”
“敢问皇后,你有敢以命相搏的胆量吗?”霍绯月冷眼看向络音苼,使得她无话可说。
霍辞远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沉声道:“带她上来。”
宫人上前,搀扶着几近无力的秦嫚。她踉跄上前,重重跪倒在地,额头上满是血迹混着雪水,甚是狼狈不堪。
“陛下!”秦嫚伏地叩首,字字句句欲要揽下所有罪责:“斩断沈城翰一臂之事,全是罪妇一人私怨作祟,一意孤行,与太子殿下毫无干系。更是罪妇百般纠缠、以爱相挟,这才令殿下当日失态顶撞陛下,一切过错,皆在罪妇。求陛下明鉴,太子殿下绝无半分谋逆之心!”
霍辞远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打算以自己的性命,换太子无虞?”
他原以为秦嫚会迟疑害怕,可叩首之人却没有半分迟疑与恐惧。
“是!”秦嫚接着重重一叩,声音平静而决绝:“罪妇愿以一人之命,赎所有的罪过,只求陛下饶恕太子殿下,保全他储位无忧。罪妇亦恳请陛下,下旨废黜罪妇的太子妃之位,赐臣妾一死!”
“嫚嫚......”慕容均侯不可置信地侧过头看向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霍辞远半晌未曾开口,似是沉入往事。恍惚间回忆起当年,先皇后亦是这般义无反顾地在先皇面前出言赴死:“罪妇愿以一人性命,换六皇子周全!”
可身为帝王的霍辞远却看不透彻,眼下这叩首之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好。”霍辞远忽然开口,冷声应下:“既然你执意赴死,朕便成全你。即日起,废黜秦嫚太子妃之位,特赐毒酒......”
“皇兄不可!”霍绯月急声打断,直言道:“您今日若是赐死太子妃,便是亲手断了阿辞所有的念想!他年幼时丧母,如今又要丧妻,皇兄可顾及阿辞的感受?您要让他恨您一生吗?”
霍辞远闻言,龙颜震怒:“他敢?”
“皇兄当年,都可为先皇后起兵一搏,更何况如今的太子呢。”霍绯月一字一句肃声道:“阿辞与您血脉相连,性子如出一辙。您今日步步相逼,赶尽杀绝,迟早会将他逼上绝路!难道,皇兄还要再逼出一场玄离殿惊变吗?”
“霍绯月,休得胡言!谋反二字,岂能随意妄议?”王瑾和出言呵斥道。
霍绯月缓缓起身,目光直视着帝王。只因她这个皇妹实在太过了解皇兄的性子,他绝非是那蛮不讲理之人。
“皇兄,您心里分明清楚,阿辞他不可能会谋反!自始至终,他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可倘若今日太子妃被赐死,落得和先皇后一样殒命深宫的下场,此举便是将他推入绝境,生生逼反!”
说到此处,霍绯月重重叹了口气,哽咽道:“皇兄,阿辞是您与先皇后年少情深所出,是她留在这世间、与您牵绊最后的唯一遗念啊。您不能仗着他没有生母庇护,便这般苛待于他!”
一席话落,霍辞远身形顿时微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此时此刻,尘封的往事骤然翻涌,眼底的怒气也逐渐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凄凉。
良久,他再度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沙哑:“太子霍扶辞失察治家,行事莽撞,私调禁军,罚禁足东宫自省三月,以观后效。太子妃秦嫚,因私怨动刑,触犯律法,心性过激,罚同禁足东宫,静心思过。”
“谢陛下隆恩!”霍绯月三人忙叩首道。
闻言,王瑾和忽的开口,轻声问道:“皇帝,这般惩处,是否未免太过轻纵?”
“母后是要朕,为了一名小小的七品县令,赐死太子妃,逼疯储君,动摇国本吗?”
“哀......哀家并非此意。”
络音苼见王瑾和在帝王面前都这般落了下风,那她这个本就不得圣心的皇后,纵使有满心不甘,也只能压下情绪,被迫遵旨。
“朕震怒之本,并非因为一介县令,而是太子私调禁军,藐视皇权一事!”说罢,霍辞远转过身,语气甚是不耐烦:“此事就此作罢,无需再议!”
劫后余生的秦嫚,看着御书房的大门重新合上,嘴角不自觉悄悄扬起了一抹运筹帷幄、计谋得逞的浅笑。
那日,她本已抱定赴死之心,却还是被慕容均侯出声拦下。慕容均侯走到她身侧,半晌后才沉声开口:“陛下唯一摆在明面上的软肋,便是已故的先皇后。你若执意要用同一种法子去救阿辞,无异于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帝王那点残存的深情。”
说罢,他无奈叹了口气,将其中利害弊端尽数说出:“太子废黜的圣旨虽未颁下,可陛下此刻盛怒难平;你如今身带罪妇之名,贸然为太子求情,无疑是自寻死路。倘若你当真执意这般,唯有两条路能保性命。其一,是你赌赢了陛下对先皇后的深情;其二......便是阿辞谋反!”
“我赌前者。”秦嫚转过身,眼神坚定地望向慕容均侯。
“你就这般笃定?”
“当今陛下是明君,此事霍扶辞定然也是知晓的。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举,他绝不会做出此等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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