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将合,城中鳞次栉比的翘角青檐上陆续挂起明暗间错的华灯。
四衢八街被辉光点亮,香车宝马络绎不绝,将这座豪贵骄奢的城灌入了热情的血液。
伴着夜烟弥漫,锣鼓喧天,彻底唤醒了城中的磅礴盛宴。
长街上热闹非凡,可穿梭在人群中的夜风还是让詹晏如觉得冷。
她站在靠近河岸的白玉凭栏旁,从倒映着彩灯的湖面上收回视线,将狐毛领的披风裹紧了些。
“真是热闹!”沈卿霄搓了搓手,“每年春节我都在不同地方过的!京中还是头一次。”
詹晏如仿佛没听见。
她面色沉重,手里依旧捏着张银票,犹豫是不是该走近宽街对面那个黑暗的巷子。
沈卿霄呼了口气,白烟瞬时消散,冻得他鼻尖都是红的。
“话说,你从哪打听到这里面藏着牙人?”
詹晏如抿唇:“在市集寻到的暗商说的。起初是听说这无欲坊的老板做这样的生意,不过得给够了银子。”
“你胆子可真不小…”沈卿霄说,“这地方都是什么人?弄不好再把你押进去…”
“所以我本想着从正门进的…这样的打扮或许以为我是里面的花娘,再带上你扮做客商,事成之后也不好追查我身份…”
“不好追查?”沈卿霄摇头,“我倒觉得更方便老板把你扣下来…”
詹晏如也是方才看到门口招揽生意的几个花娘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也觉得是自己天真了。
也因此她站在无欲坊对面的河岸,反复犹豫是不是该从暗商说的牙人下手。
沈卿霄又劝:“这不是还有些时日?若是施咒不成,你再来找牙人也不迟?”
詹晏如心里是在打退堂鼓了,经沈卿霄这么一劝,她更不敢。
想起钟继鹏那副淫靡的样子,她印象里这种地方的老板都该是那样的。所以又攥了攥手里的银票,最终还是脚下一转,往回走了。
“谢谢你啊,还真愿意陪我跑一趟…”
虽然沈卿霄也是个惯于潇洒玩乐的人,但心里也是有分寸的。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事办不成,想的是万一遇到危险,他也能赶紧去找人帮忙。
瞧着詹晏如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心下也松了口气,步态都变得悠然了些。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想从井府弄出来的人究竟是——”
“——我阿娘…”
果断的回答也终于印证了沈卿霄的猜测。
想起那日清芷说的娼妇之后,沈卿霄止了声,更明白詹晏如为何要这么拼命。
换做是他也会的。
因为他懂她对于亲眷的爱和思念,倘若自己的父母尚在,他也会不顾一切为了他们付出所有。
他又在手上哈了口气,“怪不得不让世子知道。”
想到郑璟澄在靳府养伤,詹晏如不想提这个事,索性沉默。
这条街上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沈卿霄个子高,环顾了四周,直到视线落在前方一处围着棵参天古木建的高楼,远远就能看到顶层平台华灯溢彩,悬垂着一扇烛灯做的花墙,皓月之下宛若一座辉煌天宫。
“哇塞!那是攀云楼吧!”
闻言,詹晏如也顺着他视线去瞧,却不料这一抬头,帷帽上的皂纱正被她身边贴身而过的人不小心扯破。
‘撕拉’——
布帛裂开的声音混在嘈杂中不易察觉,但皂纱垂落一瞬露出的清艳面容却让旁边正要道歉的公子完全怔住。
他身上装饰了各种华贵金饰和宝石,詹晏如瞧见自己的皂纱正是剐在他腰间那把雕工精致的匕首上,才被完全扯开。
此处人流密集,沈卿霄没注意到詹晏如身边的男人,只顾着把脑袋探到她面前。
“我靠!不是吧!你今天还真是——”
两人从方才碰面到现在詹晏如始终戴着帷帽,他都不知道她今日竟然施了这么精美的妆容。
目下瞧见她朱唇贝齿,眉目如画,反而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艳丽,只觉心头顿升一种男人独有的兴奋和热情。
但詹晏如被几人这样围着,着实感到无措。
她赶忙把垂落的皂纱拎起覆住了口鼻,转去面向沈卿霄,大声在他耳边问:“人太多了,哪能买到新的?!”
听出她语气急切,沈卿霄才注意到她旁边几个围观公子的跃跃欲试,这才将她往自己这边护了护,推着她往前面一处建在高台上的沿河雕栏处走。
那里人不多,都是谈情说爱的年轻人,倒也能暂时避开大道上的拥挤。
注意到那几个贵公子嘀嘀咕咕交头说了几句什么,便随着人群散开。
沈卿霄这才放下戒备对詹晏如道:“你在这等我吧!街对岸有个铺子,不过人太多了,你这衣裳肯定不方便。”
詹晏如怎么好意思让他去跑这种事,想要拒绝,可沈卿霄又说:“瞧你这眼睛里红得跟兔子似的!不好,很不好。”
经他一提,詹晏如才觉得眼睛有些酸胀。
这是因为多日睡不好的缘故。
不待詹晏如再说什么,沈卿霄已经走下高台的楼梯,急促丢下句:“你等着吧!不用谢了啊!一会陪我去攀云楼就行!!”
即便詹晏如不想收这个人情,目下也拦不住了。
沈卿霄已重新挤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只不过个子高,詹晏如能清晰看到一个脑袋在人海里缓缓浮游。
长街另一侧,靳升荣和乔新霁都不知被挤去哪了。
袁娅玟心里暗忖不该来看什么华灯,好好的衣服不仅脏了,还被刮伤数处。
本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胜景,如今见了却也不比宫中的华丽,心情就更是沮丧了几分。
但好歹是与郑璟澄一起,这是让她唯一心感宽慰的。
于是她借着人群拥挤,完全靠在了郑璟澄左臂上,继而又借旁人推搡挽住了他的手肘。
这动作虽然小心翼翼的,但好在郑璟澄仿若不知,并未做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袁娅玟心下更高兴了,觉得这是他心中对两人结姻的认同,原本试探的指尖又明目张胆了些。
“礼部的方士说我明年将有大喜。”
许是袁娅玟故意凑到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突兀的话,郑璟澄才回过神,侧脸看了她一眼。
“娅玟觉得呢?会有喜事临门吗?”
带着这么个千金之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郑璟澄不方便称呼尊号,只能喊她名字。
可正是因此,袁娅玟更开怀了,觉得他这是在与自己亲昵,也终于与自己拉近了距离。
“嗯,是有好彩头的。”袁娅玟嘴角都笑地合不拢,只不过戴着帷帽,郑璟澄看不到,“若不是今年发生那样一出意外,这喜事也不该落到年后。”
“好事多磨。”郑璟澄仿佛安慰,可语气却始终冷冰冰的,“礼部的方士能这么跟你说,就说明很多事已定下了,就等着公布。”
“你听说啦?”
袁娅玟对此稍有吃惊。
郑璟澄点头,也没说他如何知道的。
只头顶那万盏华灯也没能照透他目色深浓。
这些日将他囚于靳府就是为了封闭消息。
此时他突然这般说,袁娅玟觉得以他的睿智,该也能猜到些。
只他不怒,反而待自己更加耐心温柔。
袁娅玟觉得苦尽甘来,一时被幸福冲昏了头,看郑璟澄那张冷脸都只觉得是恪守君子礼数。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皇兄和太后都气坏了,若不是邵伯父为井姑娘说了些好话,还不知井家得落上什么罪名呢…”
闻言,郑璟澄舌尖抵着下唇,仿佛极力隐忍。
“我父亲如何说的?”
“原话不记得了,大体就是井家姑娘对你也是尽心尽力,算是为皇家献身试了个婚,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不应再罚。”
瞧他并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反应,袁娅玟更笃定邵府上下都应对他们两人的婚事心照不宣了。
今日郑璟澄答应陪她游街也印证了这点。
她心下又多了几分暖意。
“其实当初井邵两家大婚后,郁伯母就跟母妃交了底,说是你心中有把握,想着未来时机到了便以无子为由与井家姑娘和离。”
这话的确是郑璟澄大婚时对郁雅歌说的,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袁娅玟又说,尽显温婉体谅:“郁伯母仁慈,不忍井家姑娘受委屈,早就以自己远亲的名义在缘星台为她寻了好姻缘。”
缘星台?!
郑璟澄脚下一顿。
袁娅玟还以为他被谁挤了,搀着他臂弯的手又紧了紧。
“我还问过桓娥呢,她亲自跟着去的,后来我才知道乔夫人把沈卿霄介绍给了郁伯母。”
这话犹如一记响雷劈下,让郑璟澄脑袋都空了。
他语气里透着乏力的空洞:“你说的是,礼部的缘星台?!”
耳边嘈杂,袁娅玟没发现他语气中的情绪,温声道:“对啊,那可是专门给宗族女眷牵红线的地方。井家姑娘这样的出身,能得郁伯母这般推举,已算是万幸了!”
这声音放在别人听来温柔地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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