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宾主尽欢。
陆昭和昨夜留下个温顺话少的,今晨由他侍奉着换好衣袍,用过早膳,便起身下楼。
张维冉恭送完陆昭和,特意传昨夜侍寝的那名乐伎前来问话。
此奴名唤顾鬓,低垂着眉眼回话,神色竟叫张维冉也瞧不出喜哀。
“贵人可曾说了什么?”
“不曾。”
“可曾问了什么?”
“不曾。”
声音柔柔,有问必答,却又什么都没说道。一汪练雪融水承容了所有,照样听不见动响,只是不如帝师的冷漠断然拒人。
千挑万挑,竟是在一众花草蕊果里,挑了个最神似帝师的。
张维冉幽幽叹了口气,姿仪也放松下来,支着个脑袋靠在书桌旁,问道:“你服侍了几次?”
“回东家,贵人要了两次。”
“仔细说说。”
顾鬓犹豫片刻,“……贵人沐浴前,先给了颗药丸命奴吃下。”
张维冉点点头,不算太惊讶。
无论是太医署的方子还是北疆的秘药,想来都应是可避子息的。
顾鬓继续道:“第一次什么也没说,轻重缓急都十分温柔体贴。第二次,贵人扯了段素净帷幔绞蒙在奴的脸上。急切粗暴,很是猛烈……如此服侍了第二次。”
他白皙如玉的面上泛起点粉晕,说至后面,声音越发轻了许多。
张维冉听愣了神,半响才问道:“她……那她在床榻上是如何唤你的?”
粉晕淡去些许,顾鬓垂着眼,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是连他的花名也不曾唤过。
得知陆昭和没在床榻上错唤出帝师名讳,张维冉竟还松了口气。
他现在都有点怀疑,那日来他铭雀楼的到底是两人还是三人。
帝师领人专程来挑衅后,他审遍了整个铭雀楼,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帝师一行的人数。
递信请罪,陆昭和却又轻飘飘揭过此事,若说她不在意铭雀楼顶层的守卫,怎么可能,但她偏偏没有说什么。
就此事而言,张维冉越发觉得自己是疑心成真。
帝师私下里玩的花样一样比一样出格,骚.浪无度,胆子也肥得要命,竟是亲自上阵追来了铭雀楼。
那要是再不要脸一点,恐怕来日他就能在摄政长公主的府里,亲眼见到这位手段高明的帝师了。
外臣不见主君内人,可若是真的到那一日,他与殿下议事,抑或是在朝堂上禀事,自己又该如何对待这位疏冷出尘、心眼却多如漏筛的帝师啊!
张维冉眉毛都愁成了结,摆摆手让顾鬓退下,一时间,莫名的忧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直到大朝会当天,脸上才稍稍有了点喜色。
他整装束发,顶着墨黑官帽随人流步入太元殿。
长身玉立于官列末尾,而后御殿中响起协廷司随朝内侍的声音,手捧着圣旨宣读。
殿下要他等的,原是如此。
和柳成舟正四品监巡中丞的任命一并下落,提他张维冉至从四品吏部议丞。
柳成舟即将监巡何处没有提及,而张维冉的擢升官令其实也不必拿上朝会来说,叫吏部承旨便可。
现在两道分明毫无关联的任命,一齐落进朝臣们的耳朵里,倒显得张维冉像是与柳成舟一伙的了。
张维冉受着前后左右的目光,十分从容坦然,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享受。
他自诩颇通殿下深意,应是邯邗郡之行的人选尚未完全落定,殿下这才用他做招引,免教那柳成舟独自惹眼。
朝中、官署、州郡,狂蜂浪蝶无数。
为着“监巡”二字,想必从此刻开始,就会有人各处揣测、搜罗,企图探听出消息。明白了何处被殿下盯上,就是占尽了先机。
而后无数明晃晃的好处肥差,就等着他们去抢了。
张维冉压下心底的嗤讽,跪地叩首,朝着高阶上遥远到看不清楚的褐点,恭谨谢恩。
孟良淮早已投诚,吴与求又抱恙在府,剩下一位辅弼大臣杨慎宜对陆昭和的能力也无话可说。
毕竟陆谨蔚年纪尚轻,能力平平算是有目共睹,便遂了陆昭和的心意,大权独揽。
命令落下,朝中也无人异动,照章程走流事,规规矩矩地议完了一月一次的大朝会。
各处照常进行,除去茂州邯邗郡,似乎已没什么烦心事了。陆昭和依旧在一片排山倒海的礼声中,步出太元殿,行至殿门口时,她不禁停下脚步,回首望了眼。
帝师还是不在。
他今日还是没有来。
不知道为何,他应该站着的官列位置,如今空了一块,虚无的空空荡荡,叫她心里也跟着若有所失起来。
这几日的大小朝会,周临都告了假,中间还连着休沐,呆在府里身子养的是舒坦了,可心里依旧郁闷唧唧的。
他祭仪回去,身心俱疲,胡乱噎几口晚饭就直接沐浴洗漱了。
疲极困极累极,周临也不忘给自己的脸蛋抹点香露。一路向下再拍拍脖颈四周,对妆镜照照,仔细确认自己素面也是一如既往的风采华盛,才游魂般往床榻边走去。
四肢都沉重得似脱了力、坠了铁,膝盖也不断冒出钝痛,但周临已无暇再管,连药箱也再睁不开眼皮去翻找。
他将自己丢上床榻,滚卷好半边被子,就坚持不住阖上了眼皮。
微蹙着眉心睡了一觉,半夜恍惚梦醒,周临吓出了一身冷汗。坐起身来怔怔地发会呆,脖颈、腰臀、大腿,凡是跪着费使过力气的地方,都隐隐约约泛出点酸疼。
今日梦里的阿昭……
很讨厌他。
他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昭。思绪浮游着,梦中的一切离身体那么远,离心头却又那么近。抹喉、斩首,杖责、勒杀,竟是叫他全受了个遍。
冷汗临小风寒脊背,窗外高月的辉白也淌湿了面颊。
周临抱着锦被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御苑里强压下的错愕与茫然在此刻陡然袭来,心头滚过一圈,就化作了满面湿意。
屋中黑阒地吓人,只外间屏风后燃一豆烛光。
他下了榻,一步步慢慢走近屏风,韧极的薄绸上映照摇曳的赤黄,明明就在指下,抚过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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