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扫了眼院外，见没人，才轻声道：
“潘家啊，听过些，听说潘老爷的原配怀孕九月时被潘老爷打早产，生产时失血过多死了，听说潘有田还是大夫剖腹取出来的，又是潘老爷唯一的儿子。潘老爷可把他当眼珠子了。”
“潘夫人，就是何香兰也是个命苦。”李嫂叹了口气，
“她原是城里大户人家的丫环，她爹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硬生生把她三十两银子卖给周老汉做媳妇。
周老汉身子弱，没撑几年就走了，只留下她和襁褓里的周秋生。
一个妇人带着吃奶的娃娃，无田无房，实在活得艰难。潘老爷那会对潘夫人又是有求必应，这才改嫁进潘家。”
李嫂小心的左右看顾了下，压低了声音：“潘老爷喜喝酒，一喝醉就打潘夫人，甚至潘有田也经常打骂潘夫人，更别说她带来的孩子，过得比下人惨。
沈春溪静静听着，心口发闷。
“怪不得她这般小心翼翼，当初嫁进潘家，本以为能讨一口饱饭，护住秋生，谁知姓潘的表面不一，得到了就不珍惜。”
可沈春溪不解，“她既过得那般难，怎么没想过离、和离，离开呢？”
“和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李嫂苦笑：
“听说潘夫人有次带着周秋生逃走，不过被抓了回去，那次还被潘老爷打断一条腿。
扬言说，再逃跑就打死周秋生，潘老爷用周秋生的命威胁潘夫人，她哪敢有什么想法。”
沈春溪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心口像是被一块重石压住。
“竟……竟还有这事。拿孩子的性命要挟，姓潘的太歹毒了。”
李嫂点点头，声音涩涩的：
“就凭着这一句，潘夫人半点不敢再动逃走的念头。她不怕自己吃苦，就怕伤了秋生。为保全孩子，只能咬着牙留在潘家，默默受这些苦楚。”
沈春溪望着院门方向，想起方才何香兰红肿的眼，脖颈上浅浅的红痕。
沈春溪望向何香兰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忧心，“方才我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眼皮也肿着，怕是……”
李嫂轻轻点头，面色凝重：
“潘老爷性子暴躁，当年对原配就能下那样狠手，如今潘夫人无依无靠，没娘家撑腰，又带着个外姓孩子，哪里有底气反抗。她不敢声张，也是怕苦了秋生。”
“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家暴错手打死妻子的案例还少吗？
何香兰那脖子红痕，她寻思着，不是掐出来就是勒出来的。
沈春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何嫂子那林黛玉般柔弱的身子，为了孩子每日忍受打骂，真的难为她了。”
“可不是嘛。”李嫂叹口气，
“她娘家早把她卖了，没有靠山。就算离了潘府，孤儿寡母别说活着，只怕连落脚的地方都寻不到，在潘府至少还有口饭吃，也难怪她事事忍气吞声。”
沈春溪望向远处，何香兰已经牵着潘有田走远，单薄的背影看着格外凄苦。
是呀，如她刚来这个时代那会，她和阿禾不就是被休弃出门，流落至破庙，差点饿死吗？
只是，何嫂子这般隐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又能如何呢？
姓潘有钱有势，她只是个带娃的妇人啊。
*
傍晚，毛子娘正收拾刚打回来的鱼。
毛子扯扯她的衣角：“娘，园子里不好玩，老是重复玩那两样游戏。”
毛子娘手上不停，随口应着：
“有地方看着你们就不错了，能有口吃的，不磕着碰着就行，玩啥不是玩。”
她只当小孩子贪新鲜，没往心里去，全然没料到后头还有别的麻烦。
另一边的屋里油灯亮着，吴满仓扒着饭碗，闷闷跟爹娘念叨。
“刘奶奶那边的稚子园，根本没有正经老师，天天就招娣教数数，翻来覆去就是石头剪刀布、跳房子，没意思。”
吴满仓爹放下筷子，眉头一皱：
“当初是图那边学费便宜才送你过去，可办稚子园，怎么连个先生都没有？”
吴满仓娘也跟着脸色不好：
“怪不得这几日回来，不见你学半点新东西。明天我得去问问刘婆子，要是真这样，咱们可不能继续待在那儿。”
第二日一早，吴满仓娘就领着孩子往刘婆子家去。
院门推开，刘招娣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数石子。
刘婆子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脸上堆起笑：
“满仓娘，这么早过来，可是有啥事？”
吴满仓娘脸色不好，开门见山：
“刘婆子，当初送孩子来你这稚子园，是听说有先生教书。我家满仓回来说，从头到尾就招娣一个半大姑娘带着，没有正经老师，每日翻来覆去就两个游戏，数来数去也就数一到十。学费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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