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了半宿,最后决定就是橙子了。
毕竟汴京人对橙子的热爱那是有目共睹,蟹酿橙、橙酿鸭、橙皮糖、连酒里都要泡几片橙子皮才算讲究。
既然如此,她做个橙子奶茶,也不离谱吧?
说干就干,夏昭垚直接去了城东果行,挑了半天,选中一家建州来的橙子,个头圆润饱满,皮色金黄,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甜香。
“多少钱一斤?”
“二十五文。”
不便宜,一斤也就两个橙子的量。
搁以前她得犹豫,现在嘛,夏昭垚掏钱掏得利落。如今铺子每日进账稳定,这点钱不算什么。
“来两斤。”
四个橙子抱回家,她挽起袖子就开干。
先把橙子对半切开,用力挤压出汁。
汁水金黄带着果肉碎粒,酸甜味冲鼻而来。再取茉莉花茶,沸水冲泡,滤出一壶清亮茶汤。
最后加入植脂末兑好的奶,三样东西按比例混在一起,搅拌均匀。
杯中液体呈浅橘色,表面浮着一层奶沫,橙香和茉莉花香交织,闻着就叫人精神一振。
夏昭垚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香打底,橙汁酸甜适中,奶味柔和不抢。好喝。清爽又有层次感,比纯奶茶多了一份果香鲜活气。
她放下杯子,开始琢磨下一步。
新品上市得有噱头。
光靠口碑传播太慢,最好能有两句应景的诗词配上,写在招牌上,文雅又吸睛。
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陆砚,谁能有状元的文才好啊。
夏昭垚收拾好东西便往陆砚府上去了。
结果到了门口,只有一个看门的小厮在那儿打盹。见她来了,那小厮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这不是自家大人那天带回来的姑娘吗?
“你家大人在吗?我有点事儿找他。”
小厮面露为难:“大人昨儿一早进了宫,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夏昭垚愣了一下:“进宫?这都一天一夜了。”
“您别担心,这是常有的事儿。”小厮笑了笑,“上回太子殿下议事,大人在宫里待了三天才出来,饭都是宫里头用的。”
夏昭垚点点头:“行吧,那等他回来,替我说一声,就说我找他有事。”
“得嘞。”
陆砚这条路走不通,夏昭垚转头就想到了薛默。
论诗才,薛默不比那些读书人差。
况且给她找点事做,总比在何家闷着强。
夏昭垚揣着刚做好的橙香奶绿,又拐进了何家。
何家的院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刚走近,一个四十来岁的粗壮婆子就从门边阴影里冒出来,胳膊环抱,把门堵得死死的。
“你来干什么?”
“我找薛……找你家少夫人。”夏昭垚举起手里的壶,“新做了奶茶,想请她尝尝。”
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面无表情:“少夫人身子不爽利,不见客。”
“那我进去看看她?”
“老夫人吩咐了,今日不待客。”婆子往前迈了半步,语气硬邦邦的,“夏娘子请回吧。”
夏昭垚盯着那婆子的脸看了两秒。
专门派人守门,连她这个隔壁邻居都不让进,肯定有问题。
她没再硬磨,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里,夏昭垚把壶搁在桌上,越想越不对。
昨晚分别时薛默还好好的,今天就“身子不爽利”?何老太太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儿媳的身体了?平日里恨不得薛默一刻不停地干活。
不让见,恰恰说明有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夏昭垚坐不住了。
她披上外衣就往城西走。
何家在汴京有十几个铺面,胭脂铺、点心铺、布匹铺,什么赚钱做什么。
唯独有一间杂货铺子,又小又偏,一年到头赚不了几贯钱,何老太太懒得管,就丢给了薛默打理。
铺子在城西一条窄街上,门脸不大,里头堆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姓吴,见夏昭垚进来,抬了抬眼皮。
“吴掌柜。”夏昭垚开门见山,从袖子里掏出一贯钱拍在柜台上,“帮我跑个腿。”
吴掌柜看了看那串钱,又看了看她。
“您说。”
“你去何家一趟,就说铺子里有人上门闹事,指名道姓要见少夫人。你想办法把人请出来,哪怕见不着人,也给我打听清楚里头什么情况。”
吴掌柜犹豫了一下。
夏昭垚又加了一句:“少夫人待你不薄吧?”
吴掌柜叹了口气,把钱收进柜里,摘下围裙就出了门。
夏昭垚坐在铺子里等。
一壶茶喝完又续了一壶,日影从东墙挪到西墙。
一个时辰后,吴掌柜回来了。
他脸色不好看,进门先把门板合上,压低声音。
“老夫人没让我见。我在院子外头等了半天,趁那看门婆子去茅厕,翻墙溜进了后院。”
夏昭垚心提起来:“怎么样?”
吴掌柜摇头,眉头拧成一团:“少夫人……被打得不成样子。脸肿的老高,眼睛淤了血,嘴角也破了,路都走不稳当。”
“我估摸着,”吴掌柜压低了声儿,“是少爷打的。”
“……什么?”
“以前也有过。只是没这回狠。少夫人让我别声张,说过两天就好了。”
夏昭垚攥着茶杯的手指发白。
怪不得不让人进门。怪不得专门派婆子守着。
这是怕被外人瞧见,丢了何家的脸面。
她从铺子里出来,一路走一路想辙。
报官?薛默不去,她一个外人告不了。
硬闯何家?打草惊蛇,何老太太只会把薛默看得更紧。
夏昭垚回到家,把院门虚掩着,没上栓。
她有预感,薛默会来找她。
果然。
夜深了。
整条巷子的灯笼都灭了,只剩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惨惨一片。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
夏昭垚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趿着鞋跑到门口。
门一拉开,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粗布短褐,灰扑扑的,是倒夜壶的下人才穿的衣服。脸上抹了厚厚的锅底灰,乌漆墨黑,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着,带着泪痕。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大包袱。
“夏娘子。”薛默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夏昭垚二话不说,一把将人拽进院子,反手把门栓插死。
“快进来。”
薛默跨过门槛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夏昭垚眼疾手快扶住她,手碰到她胳膊,薛默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怀里的包袱随之坠地。
布包散开,东西哗啦啦滚了一地。
几张十贯面额的便钱务,几个五两的银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三件金首饰叮当作响。
还有一沓纸张,散落得满地都是。
夏昭垚先扶薛默坐下,才弯腰去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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