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乌黑的长辫倒垂,头朝下挂在男人的肩背上,一只手扣紧膝弯,一只手压在腰上,起不了身又蹬不开,这个完全失去身体掌控权的姿势让卢姮慌得六神无主。
她会的羌语有限,谈判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只能咬牙使出全身力气奋力挣扎,男人的背脊挺拔,肩膀很宽,她那点力道砸在他身上好似蚍蜉撼树,他不为所动,步子迈得越来越大。
周遭的景物飞速后退,河水水流声离得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旷野寂静的夜风在无声翻腾涌动,目之所及之处是愈发丰茂的水草。
快到草原深处了,她能感到他脚步慢了下来,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草地。
缺月孤悬,几片清冷月光淡淡轻笼下来,山坡的阴影所在,无人涉足,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岑寂里,卢姮听到自己粗烈的喘息声,黑暗让卢姮从心底里生出恐惧。
她身上没有利器,更加没有佩戴尖锐的装饰,急得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混乱中抓到了他的腰,一通乱摸,在腰带上摸到了一根用来钉帐篷的木橛。
这个人在羌人中应当地位不高。
卢姮终于找到理智的出口,迫使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木橛裹在腰带里,她虽然能摸到,但没法拿到手,只有等他待会把自己放下的时候,顺势抽下来——届时就往他的眼睛里刺,要快准狠!
拿定了主意,卢姮暗暗调整呼吸,渐渐放松了身体,停止挣扎,等待蓄力。
他的肩膀随之轻轻抖动了几下,卢姮心底陡然生出怪异,不知为何,她莫名感觉这个蛮横的羌人其实在笑。
他站定四顾,找了一处地方,刚抬脚要过去,草丛里一声惊呼,惊飞了一对野鸳鸯。
一脸陶醉的男人从草里猛地抬头,差点怒骂出口,看见他们的姿势,瞬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眼神在触及背上的卢姮时,甚至流露出垂涎之色。
他用羌语说了一些话,卢姮听得一知半解,大意是他们可以一起分享这两个女人。
游牧民族盛行抢婚制,强大的男人得到一切。女人像物件,在不同的营帐间流通,赠予还是分享都稀疏平常。
在他身下的羌人女子抬头望了一眼,许是这个男人十分强壮,抑或是长的很好,总之她没有发出任何意见,她一点也不介意,卢姮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他生怕扛着她的男人答应这个条件,对付一个尚有胜算,对付两个只能任人宰割。
她提心吊胆等待了片刻,黑压压的草地开始重新往后退,男人扛着她调转方向,往山坡另一处去了。
卢姮居然松了口气。
被拒绝的野鸳鸯也不失落,不一会儿就交叠在一块,断断续续传出酥软的尖啼。
重新找了地方,这回总算没有出现意外,她刚松的口气又提起来。
从肩上天旋地转的瞬间,卢姮握住他腰带里的木橛,顺势抽了出来,双手紧紧握住,心脏在胸膛里紧张地快要跳出来。
计划是抓住时机用力刺向他的眼睛。
可是事与愿违——第一下从他耳边划了过去,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剩下的全都白费功夫。
卢姮惊慌失措地闭上眼睛,徒劳挣扎,双手握着木橛在空中没有章法地乱戳,后背挨到草地的一瞬间,她听见自己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拖出一声长长的哭腔。
他单手从上而下扣牢她双腕,手中紧攥的木橛被轻巧抽走扔到一边,重量压上来,像一座雄伟的山一样,弓起的双腿被迫老实地摊平,动也动不了。
她现在任人宰割了,她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卢姮心头一片悲凉。
然后压在她身上的人笑了。
起先是闷笑,低低的闷在喉咙里,笑声从胸膛深处滚出来,沉甸甸地压得她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动,随后噗嗤笑出了声,响在她耳边,笑得卢姮十分诧异,甚至忘记了恐惧。
“睁眼。”
他用卢姮十分熟悉的汉话命令她,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卢姮没有动。
男人哼了一声,掰过她的下颌,迫使她仰面,随后手掌顺势捂住了她的嘴,再次命令道:“睁眼,看我是谁。”
卢姮抖动两下眼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惑人的皮相,俊美,有一点独特的风情和腔调,他不是羌人。
他当然不是羌人。
他的眉眼格外深刻,眼型流丽,眼底有着常年挥之不去的恹恹,如今染了几分倦意,但都压不住他活泛出来的神气和倨傲。
此刻眉尾轻轻上挑,有一点得意和戏谑。
“可算认出来了?”
“认出来我就可以放开你了。”
“嗯?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快点头。”
卢姮僵硬着点了两下头。
对方瞟她一眼,“还哭?就这么没出息,我又没吃了你。”
话音刚落,手腕的桎梏被松开,卢姮恶向胆边生,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卢姮有过一段鸡飞狗跳的婚姻,她十七岁嫁给张应玄,二十岁同他绝婚,同他做夫妻的那三年,是她这辈子话最多的时候。
每天睁眼就有一箩筐的话等着她说,不说不行,不说的话她会被气死,这是迫于无奈的反击,她每日看见他第一件事就是丢掉世家贵女的修养,丢掉卢氏女温良贤淑的架子,然后——同他吵架。她至今记得第一回她被他气哭,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去找公爹告状,她有道理可讲,将他驳斥地哑口无言,大获全胜,全家人都站在她那边,她得意极了。公爹很快做出公正的判决,祭出家法——藤鞭。
卢氏向来讲究以理服人,不兴责打后辈,她没想过张氏的家法会打的那么重,张应玄被打得只能抬出去的时候,她还十分愧疚,悔恨不该将事情闹得那么大。可是,他都被打的浑身冒冷汗了,居然还有脸挑衅:“我偏要惹你,你能把我怎么样?看吧,你告状也没用,我爹打我一点也不疼,我还活蹦乱跳着呢。”
彼时,她十七岁,他十九岁,卢姮后悔打的实在是太轻了。
此时,她二十五岁,他二十七岁,卢姮还是后悔打的实在是太轻了。
那巴掌要是能把他的舌头打掉就好了。
她仰头看着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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