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烽是趁着外出就医的机会偷跑出来的。
司机老张送徐烽去医院,王淑慧本想跟去,徐烽劝母亲回去工作,自己一个人坐上车。
去医院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徐烽毫不犹豫,拉开车门跳下车。
接着打车赶往转乐今宵剧场。
因为是逃出来的,没穿羽绒服,只穿了一件羊绒衫。
东北十一月底的深夜,寒风像剔骨的刀,刮过空旷的街道。徐烽踉跄着跑到剧场门口,终究还是来晚了。
卷帘门落下大半,留下底部不足一米高的缝隙。
演出散场,门前冷落,招徕顾客的霓虹招牌熄灭,一地烟蒂和纸屑,被风吹得打着旋儿。
“江昊……”徐烽嗓子里像着了火,疼得很,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被寒风吞没。
弯下腰,从卷帘门下的缝隙往里看,只看到一片漆黑。剧烈的动作引得他又是一阵咳嗽。
脑袋有点晕,或许现在最应该去的是医院,但在进医院之前,一定要见江昊一面。
徐烽跌跌撞撞绕到剧场侧面的小巷,那里有一个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太好了,还有人没走。
徐烽推门进去,走进狭窄的通道,地上堆放着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脂粉混合的气味。
一个看门大爷拉完电闸正要走,被他吓了一跳,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来人,“哎呦,徐老板?您怎么来了?散场好几个小时了都。”
“江昊呢?”徐烽拍拍昏胀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江昊也走了吗?他回家了吗?”
大爷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着:“昊子啊,早走了吧?没看见啊。”
徐烽皱了皱眉,对方明显在骗他。
以前这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对他笑脸相迎,殷勤备至,只不过三天不来而已,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看门大爷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一定跟江昊有关。
江昊这三天怎么了?
“江昊在哪?”徐烽提高了声音。
对方只是沉默。
这让徐烽更加焦急。
“江昊他……”
看门大爷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
“行了老王,你先撤吧,我锁门。”
许经理拿着卷帘门钥匙,从更衣室那边走了过来。
看门大爷见许经理过来,点点头走了。
“徐老板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许经理重又拉开电闸,开了头顶一盏小灯,打量着徐烽,“您好像生病了,用不用去医院?病成这样还来捧我们场,多谢您这份心。”
许经理这话说不清是真关心,还是阴阳怪气,徐烽根本无心分辨,一把抓住他手臂。
“江昊是不是还在?他在哪?”
许经理的目光在徐烽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是在权衡。
片刻后,他有些心软,压低声音说:“昊子在老地方等你呢,就你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楼梯。”
说着话把手里的卷帘门钥匙塞给徐烽。
“我先走了,你们俩单独谈谈吧,走时候别忘了给我拉卷帘门。喏,按这个钮就行,这钥匙有点裂了,好像要坏,锁门时候轻点按。”
许经理拍了拍徐烽的手臂,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看得出来,昊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我还是不多嘴了,你们自己聊吧。”
许经理走到外面把小门锁好,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徐烽握着许经理留下的钥匙,忍着高烧带来的肌肉酸软,强撑着,朝记忆中的楼梯口走去。
剧场里只有微弱的光,徐烽手扶着墙壁,来到楼梯口。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人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嘴角处闪烁着火星,烟雾缭绕,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难以言说的孤寂之中。
是江昊。
徐烽的脚步顿在原地。
只是三天不见,却仿佛隔了漫长的光阴。
那个在台上光芒四射的鲜活少年,像被抽走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躯壳。
江昊听到动静抬起头。
两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昊先有了动作。
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圈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模糊了他的容颜。
“哟,这不是徐老板吗?”
他尾音上扬,是那种在台上应付难缠客人时惯用的腔调,甜腻又讥诮。
“大晚上的,还下着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江昊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弧度,不多不少,笑得刚刚好。
疏离得刚刚好。
目光在徐烽身上扫了一圈。
“这几天忙什么大生意呢?瞧着气色可不大好,得注意身体啊,今天怎么有空想起光临我们这里了?”
徐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昊。
哪怕是第一天认识江昊时,江昊也没有跟他这样说话。
他立刻上前一步:“江昊,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失约,我生病了,被我妈看着,才跑出来,你今天晚上拉到人了吗?许经理没为难你吧?我刚才撞见他了,他好像没怎么怪你。”
他的话语有些混乱,像初识那天一样笨拙,带着焦灼,恳切地望进江昊眼里,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找出一点点熟悉的波动。
江昊静静听着,脸上虚假的笑意淡去,垂下眼睫,看了看还肿着的脚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当然不会怪我,怪我什么?本来也没什么拉人活动。”
“没有活动?”徐烽惊讶地说,“那三天前,你为什么特意让我今天来?”
“因为今天,”
江昊的笑声充满嘲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样。
“……是我十九岁生日。”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本来想着,你要是来了,就一起……算了,不说这个了。”
徐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生日?你今天才十九岁?你不是二十四吗?”
“二十四是随口瞎说。”
江昊抽了一口烟,用小拇指挠了挠头发。
“把自己说大几岁,能镇住场,本来干这行的就容易叫人看不起,我哪敢说自己才十几岁。”
他语气变得更加冷淡。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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