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侦探社的午后,阳光斜切进窗户,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温暖的金线。
办公室里,国木田独步端坐在办公桌前,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正在整理上周的走私船情报交叉分析报告。谷崎润一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什么难懂的东西。
太宰治难得没有瘫在沙发上,端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面前摊开一本装帧古朴的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色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完全自杀手册·修订版》。
他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哦——!”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赞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注解,开始朗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都听到:“将月光下绽放的‘幽影蕈’毒素,与横滨湾独有、只在朔夜潮汐时浮现的‘蓝泪藻’提取物混合……服用者将在‘目睹天国阶梯徐徐展开’的极致幻觉中,意识升华为光,安详永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向往,鸢色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在透过水泥和钢筋,看见某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美丽又遥远的地方。
“何等浪漫!何等富有诗意的终极构想!”
隔壁办公桌传来笔尖折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国木田独步火山爆发般的怒吼:“哒——宰——!”
太宰治头也不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声怒吼,甚至嘴角欠欠地还弯了弯。
“上星期走私船情报交叉分析报告,你一个字都没动吧?!”国木田独步从座位上站起来。
“在思考了在思考了~”太宰治用那种能把人气死的懒洋洋调子回答,同时熟练地从国木田的笔筒里“借”了一支新的钢笔,指尖一勾,笔就到了他手里,国木田独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他在便签纸上沙沙地写起来。
必要条件:幽影蕈,后山神社秘境有产、蓝泪藻——横滨湾东侧礁石区,朔月大潮夜、朔月之夜灵力沉寂之刻,或为药性激发关键……
写到最后一个条件,他的笔尖顿了顿,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将落未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啊呀,最后一个条件……”他低声自语,眼眸转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目光穿过玻璃,穿过街对面的楼房,一直看向更远处那片被夏末阳光晒得发白的遥远天际,“稍微有点‘麻烦’呢。”
他在“麻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太宰治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上。
青赤黄白黑的绳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哑铃铛安静地垂着,一声不响。
他用笔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铃铛。
铃铛没有响。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
当天下午,竹之宫神社后院。
龙脉平静之后,一切归于正常,我的身体在灵力加持下恢复很快,已经可以继续神社的工作了。
夏末的阳光没有正午那么毒辣,但晒在后背上还是暖洋洋的,蝉鸣声从山脚下的树林里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涨落。
我蹲在廊檐下,将晾晒好的用于制作护身符的香草仔细收拢。
这些香草是昨天从后山采的,艾草、菖蒲、檜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只在神社这片灵地上生长的植物。它们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叶子卷曲了,颜色从鲜绿变成了沉稳的墨绿,散发出一股干燥的清苦的的气息。
我把它们一束一束地扎好,放进竹编的笸箩里,再用白纸盖上,防止灰尘落进去。
我正把最后一束香草放进笸箩里,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参道的方向飘过来。
我叹了口气。
“下午好呀,勤劳的琉璃小姐~”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快得像是从树上飘下来的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放下手中的香草,转过身。
太宰治站在廊檐下面,逆着午后的阳光。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有“漩涡”咖啡馆徽标的精致漆木点心盒,丝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我,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人眼:“听说贵神社守护的后山秘境,近期有珍贵的‘幽影蕈’顺应月时绽放?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前去‘学术观摩’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当然,作为答谢,特供限量版抹茶蕨饼,糖度经过精准计算,完美平衡苦与甜哦。我特意让老板留的,最后一份。”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漆木盒子,又看着他脸上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沉默了三秒。
“你要幽影蕈做什么?”
“那东西含有强效神经致幻毒素,”我从廊檐上站起来,把沾着草叶和泥土的手在绯袴上擦了擦,“未经处理的孢子都能让小型动物产生濒死幻觉。普通人,甚至大多数异能者,都不该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像是被阳光洗褪了颜色,露出了下面更本质的更真实的东西。
但那种真实只持续了一瞬。
他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无辜了一些:“啊啦,被质疑了呢,当然是用于严肃的‘学术研究’!我最近对月相周期、地脉灵力波动与稀有植物生物碱活性之间的神秘关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或许能解开某些历史记载中的‘幻境’之谜哦。”
我微微眯起眼睛。
夕阳的金光映在我的瞳孔里,让我的目光显得比平时更锐利。
我太熟悉太宰治这个表情了。
每当他心里盘算着某些荒诞不经、危险又带着孩子气执念的计划时,他就会露出这种精心伪装的、纯良无害的求知模样,像一个小孩偷了糖果,被抓到了,把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说“我没有拿糖啊”。
我没有立刻揭穿他,反而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宰治的眼睛一亮。
我伸手指向神社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木造仓库:“不过,”在我带你去后山之前,你得先帮我把仓库里那五十斤准备用于‘夏越大祓’仪式、已经完成净化的粗粒海盐,搬到前殿的神器准备室去。”
太宰治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五十斤?”
“五十斤。”
“海盐?”
“海盐。”
“……”
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太宰治。
“仪式临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忙——”
我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了,近到能看到他鸢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过,后山那片生长幽影蕈的湿地,是神社管辖的‘灵域’,非内部人员或未经许可,严禁入内。结界是初代神官设下的,擅闯的话……可能会碰到一些不太友好的‘守护灵’哦,太宰先生虽然不怕,但会很麻烦吧?”
我歪了歪头:“至于其他地方有没有幽影蕈,或者你能不能问到别人……嗯,据我所知,横滨范围内,可能只有我们神社这一片灵地符合它生长的苛刻条件。”
我两手一摊,补了最后一把刀:“而且,普通人谁又会知道这种危险又没用的蘑菇呢?”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计划通”的得意,到被反将一军的错愕,再到一种哀怨地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指控。
“琉璃啊……”太宰治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你学坏了。”
他无辜地控诉道:“以前的你虽然也会阻止,但至少是直接用灵力弹开我,或者严肃地说教。现在居然学会用‘劳务交换’和‘情报垄断’来对付我了……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夕阳的光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晒得脸颊有些发烫。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
“少废话,”我说,语气尽可能冷淡,“搬,还是不搬?”
太宰治看着我,沉默了一秒,认命地叹口气,把臂弯里的风衣搭在廊檐的栏杆上,把点心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风衣旁边,放的时候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盒子不会倒,丝带不会被风吹乱。
“……搬。”
太宰治认命地卷起衬衫袖子,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神社仓库与前殿之间。
仓库在神社的东南角,前殿在西北角,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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