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还有机会
雏田一直相信卡卡西。
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有多可靠。
事实上,卡卡西老师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不太可靠。
他迟到,懒散,说话总是带着轻飘飘的笑意,连走路都像没有把骨头好好放进身体里。手里还常常拿着那本让人完全摸不清到底是什么“忍术书”的书,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什么事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雏田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见过卡卡西在她倒下时冲进场地的样子。
见过他抓住宁次手腕时,那只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也见过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梦里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像一个终于暴露出脆弱的人。
卡卡西老师并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太习惯把所有在意都藏起来。
藏在笑里,藏在书后,藏在“没关系”和“放心吧”这些轻飘飘的话里。
所以当他出发去追佐助时,雏田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
是卡卡西老师的话,一定可以。
他会带回鸣人君,会带回宁次哥哥,会带回牙君和志乃君,也会把佐助君带回来。
她只需要等。
等待也是一种相信。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真正等起来,才知道原来相信也会痛。
最先被送回来的,是受伤的同伴。
医疗忍者和砂忍将人带回木叶时,医院门口一片混乱。
雏田赶过去的时候,看见宁次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牙也受了重伤,赤丸趴在旁边,平时亮晶晶的眼睛都暗了下去。
她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衣袖。
“宁次哥哥……”
她想上前,可医护人员很快将宁次推进了病房。
那一刻,雏田才真正意识到这次任务有多危险。
不是训练。
不是考试。
不是会有人及时喊停的预选赛。
这是会死人的任务。
她站在走廊里,身体忽然有些发冷。
宁次回来了。
牙回来了。
志乃也回来了。
可鸣人君没有回来。
卡卡西老师没有回来。
佐助君也没有回来。
她心里的信心像被什么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纹。
卡卡西老师真的没问题吗?
鸣人君真的没问题吗?
佐助君还活着吗?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相信一个人”并不能阻止不安。
因为越相信,越害怕那个人也会有来不及的时候。
村子里有人安慰她。
“放心吧,卡卡西上忍已经去了。”
“鸣人那孩子不会有事的。”
“佐助应该也能追回来。”
这些话听起来像温暖的火,可落在雏田心上,却只让那片薄冰下的裂缝更清楚。
大家好像都太相信卡卡西老师了。
相信他强大,相信他可靠,相信他一定可以解决一切。
可是有谁会想,卡卡西老师自己也会累,也会疼,也会失败吗?
雏田低下头,轻轻咬住唇。
她想去。
如果她跟着去,也许至少可以用白眼确认情况。哪怕结果不好,也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可她也知道,卡卡西老师拒绝她是对的。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她去了,也许不是帮忙,而是让别人分心。
这种认知让人难受。
比被拒绝更难受的是,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拒绝。
所以她只能等。
等得心慌时,她就训练。
清晨练白眼侦查,午后练柔拳,晚上一个人在道场里反复出掌。身体疲惫到极限,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才会稍微停下来。
宁次醒来后,听说她又在过度训练,皱着眉说了一句:
“你还是这么容易把自己逼到极限。”
雏田低头。
“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道歉。”
宁次的声音还是冷,可里面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刺人的恨。
他看着她。
快十四岁的雏田,比中忍考试时又长开了一点。
身形依然纤细,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总缩着肩。她的腰背在训练中渐渐挺直,白眼清澈,脸颊因为疲惫泛着浅浅的红。那种漂亮不是张扬的艳色,而是温柔清透的,像月下慢慢显出光泽的玉。
她自己完全不知道。
只低着头,像做错事一样,小声说:
“我只是想快一点变强。”
宁次沉默了一会儿。
“变强不是把自己弄垮。”
雏田轻轻点头。
“嗯。”
她答应了。
可宁次看得出来,她没有真正停下。
有些东西已经在她心里生根了。
不只是对鸣人的仰望。
也不只是对日向家的证明。
还有一些更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看清的东西,正在让她想要快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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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日足告诉她,卡卡西和鸣人回来了。
雏田几乎是立刻抬头。
“鸣人君呢?”
“昏迷了。”日足说,“查克拉消耗过度,没有性命之忧。”
没有性命之忧。
她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句话又让她心口沉下去。
“佐助没有回来。”
日足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点惋惜。
“卡卡西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迟了。
这两个字像小石子落进水里,轻轻一声,却荡开很远的涟漪。
雏田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
卡卡西老师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吧。
就像她每一次失败时,都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强、不够好。
卡卡西老师那么重视自己的学生。
佐助君没有回来,他怎么可能真的没事?
雏田告别父亲,换了外出的衣服,赶去了医院。
鸣人的病房外很热闹。
电梯门刚打开,雏田便听见人声一层一层涌过来。
“鸣人怎么样了?”
“医生,他什么时候醒?”
“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还睡着?”
医生在门口一遍遍提醒:“请安静一点,病人需要休息。”
可大家还是忍不住。
伊鲁卡老师在那里,木叶丸在那里,还有许多过去或许并没有真正靠近鸣人的人,如今都焦急地围在病房外。
雏田站在人群后面,进不去。
她看着那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门,心里生出一种很柔软的欣慰。
真好啊,鸣人君。
你终于被这么多人关心着了。
从前那个站在阳光下大声说自己要当火影,却总是被人误解的孩子,如今终于一点点被看见了。
雏田为他高兴。
是真心的。
可是这份高兴刚刚浮起来,她的目光便被走廊另一边吸引了过去。
卡卡西一个人靠在护栏旁。
手里拿着那本熟悉的书。
雏田只看了一眼,耳尖便有些热。
那本“亲热什么的”书。
他们之间那个不能告诉红老师的秘密。
可很快,她发现卡卡西并没有在看书。
他的手指停在同一页很久很久,纸页没有翻动,眼睛也没有真正落在字上。
书只是被他拿在手里。
像一面很薄的盾。
用来挡住别人,也挡住他自己。
周围所有热闹都围着鸣人的病房。
而卡卡西站在那片热闹之外,银灰色的头发垂下来,那只眼睛低着,身形微微倚在护栏上,看起来仍然懒散,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明明离人群那么近。
却像被隔在另一个安静的地方。
雏田的心忽然轻轻疼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别人的世界热闹起来,而自己像被放在看不见的角落里。
只是卡卡西老师和她不一样。
她过去是因为胆怯而站在角落。
卡卡西老师却像是主动把自己放在那里。
把难过留给自己,把安慰留给别人。
雏田刚想走过去,电梯那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樱跑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眼眶红得厉害,几乎是直接冲到了卡卡西面前。
“卡卡西老师,佐助君……真的没有回来吗?”
雏田停住脚步。
卡卡西合上书。
那动作很轻,却像早就知道这一幕迟早会发生。
“小樱啊。”
他呼出一口气。
“嗯……佐助他的确没能回来。”
小樱的肩膀狠狠颤了一下。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碎了。
“老师你为什么不能带他回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鸣人病房前的人也忍不住往这边看。
小樱像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目光。
她嘴唇颤抖,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却又倔强地忍着。
“为什么……不是说卡卡西老师去了吗?为什么还是没能……”
话说到一半,她像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住拳头。
雏田看着小樱。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小樱是真的很爱佐助。
爱到在这一刻,连平时的礼貌和骄傲都顾不上。
爱到可以把自己的痛苦毫无遮掩地摊在卡卡西面前。
如果有一天鸣人君也离开木叶,她会变成这样吗?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雏田便觉得心口发冷。
她不敢继续想。
于是她把目光移回卡卡西身上。
然后,她看见了卡卡西从未在清醒时露出过的神情。
那只眼睛还是低垂着,眉尾也仍然有些懒洋洋地下压。可平时那种轻松的氛围已经完全不见了。
他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布,仍然努力维持原本的形状,里面却沉重到快要承受不住。
“对不起。”
卡卡西说。
声音平静得近乎没有起伏。
“我……没能带他回来。”
他没有解释。
没有说自己赶到时已经晚了。
没有说敌人太强,也没有说鸣人已经尽力,更没有说这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说,对不起。
好像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必须承担所有人的失望。
雏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卡卡西老师。
他也是佐助君的老师啊。
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他甚至连难过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还试图弯起眼睛。
像平时那样,轻轻对小樱说:
“他会回来的,小樱。”
那一瞬间,雏田觉得自己几乎要生气了。
不是对小樱。
也不是对任何人。
是对卡卡西这样对待自己而生气。
傻瓜。
就算是成熟的大人,可也还是傻瓜。
明明自己也很痛,却还是先去接住别人的痛。
明明心里也在流血,却还要把声音放得那么平,好像只要他不倒下,其他人就可以继续依靠他。
雏田想上前。
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想说卡卡西老师也可以难过,也可以不用马上安慰别人,也可以承认自己没有办法。
可是她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因为她知道,卡卡西不是习惯被人安慰的人。
他在用温柔的方式拒绝外界介入。
就像她曾经用低头和道歉躲开所有目光一样。
只是他的躲藏更成熟,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你也来了吗,雏田?”
卡卡西忽然看向她。
雏田怔住。
像是被抓到了心事,她立刻低头行礼。
“卡卡西老师,小樱。”
小樱也像这时才发现她,表情有些不自在。
“……雏田。”
雏田抬头看她。
小樱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把声音放平。
“你是来看鸣人的吗?”
“是、是的。”
雏田回答。
可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又落回卡卡西身上。
她今天穿着浅紫色外衣,头发比中忍考试时长了一点,柔软地垂在脸侧。因为一路赶来,脸颊带着浅浅的红,白眼清澈,眼神里藏着担忧。
她不是那种一眼明艳夺目的少女。
可是越看,越会被那种温润的漂亮吸引。
像一块还没有完全被雕琢开的玉。
美得很安静,也很柔软。
卡卡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于是他又笑了一下。
“鸣人没事,只是查克拉消耗过量,过几天就好了。”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
“放心吧,雏田。”
又来了。
他又在安慰她。
明明她还没有问。
明明她真正担心的,也不只是鸣人。
雏田心里的焦躁像被风吹起的小火,一点点烧起来。
她想说:我不是只想听你告诉我别人没事。
我也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可是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也出不来。
小樱很快转身去了鸣人病房那边。
离开前,她低声说了句:
“我去问问医生。”
“去吧,小樱。”
“再见,小樱。”
卡卡西和雏田同时开口。
小樱离开后,走廊里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
当然,不远处仍然有很多人。
鸣人病房前仍然嘈杂。
可他们两人之间像被隔出一小片安静。
卡卡西靠在护栏上,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很少见。
他一向擅长说话。
擅长把沉默变成玩笑,把尴尬带过去,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无声无息。
可在雏田面前,他忽然觉得有些话说得太轻,会显得敷衍;说得太重,又像在承认什么。
他下意识又想去摸那本书。
手指刚碰到书脊,便想起那句:
“等我长大以后,教我那个忍术吧。”
卡卡西的手停住。
然后默默收了回来。
不行。
至少在雏田面前,绝对不能再拿出来。
雏田看见他的动作,耳尖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卡卡西在想什么。
可她知道那本书与他们之间那个秘密有关。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心口竟然在这样沉重的气氛里,轻轻跳了一下。
她慌忙把注意力拉回来。
不行。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她看着卡卡西。
他看起来会自己痊愈。
像受了伤的忍兽,会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伤口舔好,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到人前。
他那么坚强,一定会这样。
可也正因为知道他能做到,雏田才更替他难过。
一个人把自己拼起来,难道就不疼吗?
她已经无法继续沉默。
“我说……”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
卡卡西顿了一下,随后像松了口气一样,把话题交给她。
“什么事啊,雏田?”
雏田抬头看他。
真正想问的话太重。
她不能直接问“卡卡西老师是不是很难过”。
也不能说“请不要用那种笑”。
她怕他会像平时一样,用玩笑轻轻挡开。
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
“佐助君……还活着吗?”
卡卡西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雏田和佐助并不算亲近。
至少表面上不算。
可她问得认真,不像只是礼貌寒暄。
卡卡西点头。
“嗯,还活着。”
雏田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像在很努力地组织一句不会伤到他的安慰。
卡卡西没有催。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十四岁的门槛近在眼前,雏田身上的少女感比过去更明显了。她仍旧羞怯,仍旧会脸红,可那份温柔里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她不是只会被人推着走的小女孩了。
她在试着靠近。
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触碰他藏起来的伤口。
终于,她很轻地说:
“所以,以后还有机会吧。”
一句话。
很短。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鼓励。
可卡卡西听懂了。
佐助还活着。
所以还有机会。
这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
没能带他回来,不代表再也不能把他带回来。
也不代表所有错都应该压在卡卡西一个人身上。
雏田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她把锋利的部分都收起来,只递给他最柔软、最不让人难堪的一点。
就像她在他梦里没有说“我是日向雏田”,只是一次又一次说“是我呀”。
她总是这样。
不强行进入别人的痛苦,却会安静站在边缘,递来一点温度。
卡卡西看着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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