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看到最后这条回复，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翻。
帖子下面还有人贴出了更详细的观察记录，某个区域的异种在短短几周内从独居变成了小规模群居，以前从不共享领地的异种开始聚在同一片区域，有时候能看到三四只不同种类的异种待在一起，各忙各的，互不攻击。
"你们见过三种不同的异种待在同一个地方不打架吗？我见了。"
"那不是更危险？"
"不一定，它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反而不怎么攻击人，好像注意力不在人身上。但一旦有人靠近它们活动的核心区域，所有异种同时转头看你。"
"那种感觉比被一只异种盯着可怕一百倍。"
还有人说在A区山地看到了飞行异种的异常，以前独来独往的飞行异种开始成群结队地在高空盘旋，而且飞行的路线很固定，像是在巡逻。
"我送货到A2驻点的时候，在山顶上空看到至少二十只飞行异种排成一个弧形在飞，间距几乎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统一指挥的。"
"你确定不是迁徙？"
"迁徙哪有这么整齐的队形？而且它们飞的方向和季节完全不符。"
还有人发了个帖子叫【异种目击记录汇总】，把自己这几年在不同区域遇到的异种做了一个对比表，列出体型、行为模式、攻击性、出没时间的变化。
表格做得很认真，数据一看就是长期记录的。
"从数据来看，异种的变化不是某个区域的问题，是全局性的，四个区域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这条回复下面有人问："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常的。"
帖子翻到这里，秦有仪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个帖子说的，和昨晚那只水貂是不是有关系？"
莲想了想。
"有可能。"
昨晚那只变异水貂，体型异常大，背脊有灰白色斑块，主动攻击人类，水貂应该是群居动物，但那只水貂是落单的。
和帖子里提到的"习性不对""体型变大""行为模式改变"全都吻合。
秦有仪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帖子标题，又看了看莲。
"你们配送员每天都得面对这些啊。"
"也不是每天都遇到。"莲说
"大部分时候只是赶路，遇到异种的概率没有帖子说的那么高。"
"你倒是很淡定。"
"习惯了。"
秦有仪又看了一眼论坛，目光在那些帖子标题上扫过。
"巡守的时候配送员这么艰难吗？"她忽然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心疼。
"帖子是这么说的。"莲说
"我自己还没遇到过。"
秦有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了个话题。
"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莲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张了张嘴。
以前？
她以前做什么？
从垃圾场醒来之后，她就一直在跑配送。在垃圾场之前的事情她不记得了，若帮她修好身体，然后她注册了配送员，开始跑墙外，垃圾场的那个仿生人她也没找到。
她以前做什么？
她不知道。
秦有仪看到莲没有说话，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
"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秦有仪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把话题转开了。
"对了，我有个姐姐。"
莲没转头，但听着。
"特别厉害的那种。"秦有仪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很早就参加了远征队，一年只能回来一次。"
"远征队？"莲问。
"就是公司组织的，一共有几十支小队，他们去维护区外的危险区。"
秦有仪说着，眼睛亮了起来，"他们要收集物资和能源，还要猎杀危险的异种，防止它们进入维护区。"
她说到"猎杀"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崇拜。
"所以维护区内的异种攻击力不高，不是因为没有异种，是因为外面有人在战斗。远征队就是维护区安全的屏障。"
莲把终端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秦有仪。
秦有仪说起姐姐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发亮，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和想念，像是要把攒了一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每次回来都带礼物！她们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公司会专门做灭活处理。"
她掰着手指头数。
"有一次带了一颗异种的獠牙，拇指那么大，尖尖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乳白色的，很好看。还有一次带了一片犄角碎片，是某种大型异种头上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像玉一样。还有鳞片！那种黑色的鳞片，在光底下会泛出深绿色的光泽，摸上去凉凉的，硬得跟石头一样。"
"去年带的是一撮毛发，毛很长很软，据说来自一种在高原活动的异种，能抗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上上次是一对羽毛，灰蓝色的，末端带一点金，特别漂亮，我拿来做书签了。"
每说一样，她的语气就更激动一点。
"每件都是姐姐的战绩！"
莲看着她，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这些异种部位的？"莲问。
"姐姐带回来我就会查资料啊！看看是什么异种身上的，习性是什么，出没区域在哪里。"秦有仪理所当然地说，"这样下次姐姐回来的时候我就能认出来了。"
"你姐姐是怎么加入远征队的？"
"公司直接选拔。"秦有仪说，"听说从医院婴儿出生就做基因检测，合适的会被选中，然后专人培养。到十四岁的时候去公司接受专门训练，合格了就开始出任务。"
她说到"十四岁"的时候，语气慢了下来。
"姐姐那时候才多大啊。"
莲没说话。
远征队。
从出生就被选中，从小被培养，十四岁出任务。
和她完全不一样。
但远征队在维护区外猎杀异种。
面对的是比她面对的更危险的东西。
墙外的异种，墙外的危险，墙外的世界。
虽然远征队只有几十支小队，但他们有组织有后勤有支援。
她只有一个人。
莲没有继续想下去。
秦有仪还在说。
"姐姐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外面是什么样的，哪里有驻点扩建了，哪条路比以前好走了，哪里的异种变多了要小心。她还给我画过地图，标注了哪些区域绝对不要靠近，哪些区域可以去但要小心。"
"你姐姐对你真好。"莲说。
"那当然，我姐姐最好了。"秦有仪说着又笑了，"她每次走的时候都会跟我说'等我回来'，然后我就开始数日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实也没多久，就是等着的时候觉得特别长。"
她停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到了墙外，才发现姐姐说的外面是什么样，跟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她描述得再好，也没有自己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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