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恢复意识。
眼前仍然是黑的,但不是泥水了。
空气在流动,有味道,潮湿的甜腥味,和沼泽一样但味道更浓,像是把整个沼泽的气味压缩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身体仍然被裹着,但蛇群松了,只是缠绕在她周围,贴着她,没有动。
她能动手指了,试着抬手,手臂能动,但很沉,之前的伤还在。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动一下就有钝痛从手臂传到肩膀。
蛇群感知到她动了,缠绕她的蛇开始缓缓移动,调整位置,给她腾出空间。
动作很轻,没有一条蛇勒紧她,像是怕伤到她。
她慢慢坐起来。
她先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低头看,几条蛇正贴在她身上,身体微微拱起,压在她仿生皮裂开的边缘。不是缠绕,是按住,它们在帮她按着那些翻开的仿生皮。
她的仿生皮裂了好几处,肩膀上大面积撕开,手臂上有好几道口子,翻开的皮边缘翘着,露出下面的结构。
有几条蛇的身体正好压在这些裂口上,把翘起来的仿生皮边缘按回去。
她试着动了动肩膀,蛇感觉到了,贴着她的那条蛇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弧度,压得更稳了一些,但没用力,只是刚好盖住裂口。
她试着站起来,腿在抖,但勉强能站住。
她一动,整个洞穴里的蛇都动了,不是攻击,几十条蛇同时抬起头看着她,竖瞳在微光中收缩放大。
她慢慢看清了周围。
光线很暗,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微弱的光,应该是苔藓或者菌类,淡绿色的,附在泥壁表面,一片一片的,刚好够她看见轮廓。
光源不集中,东一块西一块,把整个洞穴照得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能容纳十几个人,泥壁被夯得很实,表面光滑,有些地方留着弧形的压痕,像是什么巨大的生物曾经贴着这里挤过去。粗大的根系盘在泥壁里,有些根已经枯了,有些还活着,表面湿润,不是人工挖的,是某种巨大的生物用身体压出来的通道。
中央是那棵"树"。
粗壮的主干像被扭曲过的巨木,从洞穴顶部一直扎到地面,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空间。它的表皮不是树皮,是密密的鳞片。
深色,有光泽。和沼泽地面上看到的不一样,地面上的树裹着一层厚厚的泥浆,看不清本体。现在泥被抖落了,鳞片裸露出来,一片叠着一片,像一层深色的铠甲。
数不清的蛇安静地挂在"树"上,垂在根系之间,盘在地面上,竖瞳在微光中反射出细小的光点,像挂在暗处的碎玻璃。
莲看了看,自己刚刚躺在一堆干苔藓和碎鳞片的混合物上,比沼泽里的泥水干净得多。
身下的苔藓被压出了一个她身体的轮廓,应该是蛇群把她放在这里的。
她低头看自己,仿生皮裂开的地方被蛇按着,几条蛇的身体拱起来,压住翻开的皮边缘。
她动了动肩膀,蛇也跟着调整了一下位置,始终贴着裂口。
她没有在意防护服,仿生人不呼吸也没关系,防护服破了不影响什么。
她站在原地没动,蛇群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有几条还贴在她身上,按着仿生皮的裂口,其余的挂回"树"上或盘在地面。
整个洞穴很安静,只有苔藓发出的那种微弱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蛇群松开了,在她身上的蛇也一条一条滑走,退回到地面或挂回"树"上。动作很轻,像是确认她暂时不会再动了。
莲试着走了一步。
整个洞穴里的蛇群都抬头看着她。
几条蛇又从"树"上滑下来,动作很轻,不是冲过来,是慢慢爬到她脚边,缠上了她的脚踝。
贴着,轻轻的,蛇信子伸出来,触碰她仿生皮裂开的边缘,沿着裂口缓缓移动,像是在检查她的状态。
莲站着没动,让蛇群检查。
又有几条蛇爬上来,贴着她手臂上仿生皮裂开的位置,身体微微拱起,按着翻开的皮边缘。她感觉到了,这些蛇是在帮她按着裂开的仿生皮,不让它继续翘起来。
蛇群一条一条地过完她身上每一处破损,然后松开了,退回到地面或挂在"树"上。
莲低头看着脚边那几条还没走远的蛇。
"你们要带我去哪?"
蛇没有反应,它们没有声音,只有触感和气味。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蛇信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然后松弛的盘在她脚边。
莲等了等,没有等到任何回答。她靠着"树"坐下来。体力还没有恢复,站太久腿撑不住。
后背贴上主干的瞬间,她感觉到鳞片下面是温的,不是体温那种温,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鳞片深处缓慢地流动。
她打量这个空间,地面有旧痕迹,碎鳞片、干涸的黏液、还有一些细碎的骨头渣子,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角落里堆着几团更大的鳞片脱落物,已经干硬了,像风干的壳。这个地下空间不是临时形成的,这棵"树"肯定在这里待了很久。
"树"的主干上有些部位鳞片翘起来了,露出下面更深层的组织,暗色的,湿润的,像肉又不是肉。有一处翘起的鳞片边缘还在微微渗着什么,不是血,是一种透明的黏液,顺着鳞片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她伸手碰了碰旁边一片松动的鳞片。鳞片下面是软的,带着微微的弹性,像按在一块湿透的海绵上。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树"没有反应。
上次在沼泽地面看到那棵树的时候,它从树冠倾泻下无数条蛇,目标是撕碎她们的防护服。
现在它安静得像一棵真正的树。
莲又试着站起来,她得离开,秦有仪腿受伤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她刚迈步,蛇群立刻围上来,挡住她的方向。
莲停下。
蛇群退开一点。
她再迈步,蛇群又围上来。
重复了三次。
莲不走了,她看着挡在前面的几条蛇,身体是放松的,没有攻击姿态,只是横在她面前,不让她朝一个方向走。
它们在阻止她往上走,回到沼泽表面。
莲攥紧了拳头。
整个洞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所有蛇同时绷紧身体,"树"的主干发出极轻微的震动,像什么东西在深处共鸣,脚下的地面也在微微发颤,碎鳞片被震得轻轻跳动。
它们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又攥紧了一下拳头,想着那个穿白色制服的人,想着拳头打过来时她被震退的感觉。
蛇群绷得更紧了,有几条蛇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身体微微弓起,像随时要弹射出去,"树"主干上的鳞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莲松开手。
蛇群慢慢松弛下来,"树"的震动消失了,脚下的地面也不抖了。
她再试着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些事。
蛇群彻底安静了。
莲靠在"树"的主干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鳞片。
"树"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排斥她。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这些蛇为什么要保护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秦有仪还在沼泽里。腿受伤了走不了路,这些蛇只带走了她,没有带走秦有仪。
秦有仪还好吗?
她摸了摸口袋,那张手绘小卡还在,亚克力硬壳很坚固,没碎。
她把卡片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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