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后,驻点安静下来。
塞缪尔回到自己的房间,沐然和伊德去了设备间做例行检查,西川回观测室记录了最新的日志。
朱莉没走。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休息室的门,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向了卡米拉的医务室。
"我想去看看她们。"朱莉说。
卡米拉正好也在整理药箱,她出门的时候带了应急药箱,这会儿要把药箱放好才回去休息。
听到朱莉的声音,她抬起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往休息室走。
驻点的走廊不长,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昏黄的,照在墙上像旧报纸的颜色。
"那个配送员怎么样?"朱莉边走边问。
"防护服完好,没有外伤,应该就是体力耗尽。"卡米拉说
"那个小牧师,她的防护服系统记录里有失血,但也不严重,她们及时处理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朱莉点点头,没再问。
卡米拉推开门。
休息室里两张床,靠窗那张是秦有仪的,靠门这张是莲的。
秦有仪已经醒了,她正偏着脑袋,看着隔壁床上的莲。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眼睛里有血丝,但神志是清醒的。
"你清醒了?"卡米拉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秦有仪点点头,"醒了一会儿了。"
"多久了?"
"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很安静了。"
秦有仪的声音有点哑,"她呢?"
她手抬起来指了指莲。
"还在睡。"卡米拉连接秦有仪防护服的接口,扫了一遍数据
"心率降下来了,血压还是偏低,不过比之前好多了。记住,定时少量喝水,不要一次喝太多,也不要急着起身,失血后要躺够时间,休息一晚就好了,明天应该能恢复大半。"
秦有仪点头,轻声说好,然后她的目光又飘向莲。
莲躺着一动不动,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
"她从回来就这样吗?"秦有仪小声问。
"嗯,从进来就没醒过。"
卡米拉说,"太累了,让她睡吧。"
朱莉站在旁边,看着秦有仪。
这个女孩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亮的。
她穿着驻点岗位配装,挂着牧师胸牌,和她同一个岗位。B区驻点的人很少换,有新面孔大家都会多看两眼。
秦有仪也看到了朱莉。
她的目光在朱莉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朱莉不认识她。
但既然是一个岗位的,朱莉还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卡米拉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她已经走到了莲的床边。
莲躺着一动不动,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右手松松地握着,像是睡着之前还抓着什么东西。
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只有细微的起伏。
卡米拉伸手,想检查一下她的状态。
手指刚碰到莲的手背。
莲忽然动了。
她忽地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卡米拉,整个人蜷缩了一下,又松弛下来。
继续睡。
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卡米拉愣了一下,手还停在半空。
朱莉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卡米拉收回手,看了一眼莲的背影
"估计就是太累了,先让她睡吧。"
她又看了一会儿。
呼吸平稳,姿势虽然蜷缩但不紧绷,没有其他异常。
"走吧。"卡米拉对朱莉说。
两人轻手轻脚退出休息室,把门关好。
走廊里又只剩昏黄的灯光。
莲沉在一片模糊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轮廓是软的,颜色是散的,没有边界也没有方向。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声音,也没有风。
只有她自己,飘在这片模糊中间。
在梦里,什么都可以是合理的。
她好像忘了自己是谁。
这个念头浮上来,又沉下去,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她继续飘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又像很近,像从水里传出来的,隔着厚厚的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但她能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说话。
莲努力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你……做得……很好"。
语气很温柔,像夸奖,又像心疼。
莲想回应,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通讯,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但语气一直是温柔的。
她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感受到那种语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她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掌。
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掌心的温度很舒服,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
莲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任那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一样。
她看不清那个人是谁。眼前全是模糊的光,只有隐约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一个人。
但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很重要。
这个人可能知道她"从哪来"。
她努力睁眼。
但越努力越看不清。
光在眼前晃,声音在耳边飘,那只手的温度一直在。
她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梦里的一切都在抗拒她的注视,越想看越模糊,越想抓越抓不住。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真的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的纹路映入眼帘,灰白色的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小河。
她愣了一会儿。
不知道自己在哪。
头转了一下,看到隔壁床上有人。
秦有仪。
秦有仪靠着床头,手里拿着终端,正在打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偏着头看得很认真,没注意到莲已经醒了。
莲看不清屏幕上写的什么。
她又闭了闭眼。
闭眼的瞬间,梦里那种模糊的、温暖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还挂在大脑表层,只是慢慢在淡去。
再睁开。
脑子清醒了很多。
身体是放松的。
不过不是"没有力气"的放松,更像是"一张紧绷的弓终于松开了"的放松,像一根一直拉着的弦,突然被松开了,弦终于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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