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把匕首拔出来，刀尖上还挂着一丝仿生皮，银白色的纤维在晨光里拉成细丝，然后断了。
她靠在车身上，左手按着脸颊。
切割从耳根开始。
刀尖刺入仿生皮和金属壳之间的缝隙，沿着颧骨往下划，经过嘴角、下巴，到另一侧耳根。仿生皮被切开的时候没有流血，但痛觉传感器被激活了，那种痛不是皮肉的痛，是从骨头里面往外烧，像有人拿电钻抵着太阳穴。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手指差点松开刀。
咬牙，继续。
刀尖沿着切开的缝隙往里探，找到仿生皮下面的神经触点。那些触点很小，密密麻麻分布在整张脸上，每一个都在传递信号，每一个都和核心连着。
她用刀刃切断第一个触点。
痛。
第二个。
更痛。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切到第十个的时候，痛觉突然变了，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神经信号源被切断了大半，剩下的触点来不及代偿。
她的手稳了一点。
加快。
刀尖在脸颊和金属壳之间游走，一个触点一个触点地切断。
每断一个，仿生皮就松一点，整张脸开始变得麻木，那种烧灼感在一点点消退。
切到第三十个的时候，痛觉已经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切到第五十个的时候，脸颊几乎完全没了知觉。
她把刀刃插进下巴底部的缝隙，撬动，仿生皮从金属壳上剥离，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像是吸盘被拔起来。
整张脸皮松了。
她用左手抓住仿生皮边缘，往上掀。
仿生皮被从下往上撕开，露出底下的金属壳子。银灰色的合金表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有刮痕，有凹陷，左脸颊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把整张仿生皮撕下来。
拿在手里，软软的，像一张空了的脸。
丢在地上。
风把它吹起来，滚了两圈，卡在车轮底下。
她抬手摸了摸金属壳子。
没有仿生皮了，传感器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灰尘落在上面，她能感觉到每一粒灰尘的重量。
不舒服，但至少比痛好。
她转过身，走向那三个人。
陆征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沈棠和周度站在他身后。三个人看到她走过来，看到她脸上没有仿生皮，都愣了一下。
"走。"莲说。
沈棠的表情没变，周度微微侧过头，陆征低头翻开证件夹。
车子开向检查口。
黑墙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表面的纹路。墙面不是平的，有接缝，有铆钉，有被修补过的痕迹，有些地方颜色深，有些地方颜色浅，像是很多年里反复加固过。
检查口在黑墙底部，一个凹进去的门洞，上方挂着一盏灯，灯下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扫描设备。
陆征走在最前面。
他抽出证件夹里的一张卡，黑色的，表面什么都没有，递过去。
制服人接过来，在扫描设备上刷了一下，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陆征。
"特殊通行？"
"嗯。"
制服人没有多问，把卡递回去，目光转向莲。
"这个型号是什么？"
陆征看了莲一眼。
莲报出一个型号，之前她们商量过，这个型号和她的体型差不多，不细查发现不了，莲要抓的就是公司核对的这个时间差。
制服人挑了挑眉："这个型号的现在可不多见了，你们怎么会把这个型号带出去？"
"老客户的订单，"陆征笑了笑，"跑了挺远，外壳都磨坏了。"
制服人看了看莲的脸，金属壳子上满是刮痕。
"行吧，录一下信息。"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设备，莲走过去，站在设备前面。扫描光从头顶扫下来，拍了一张照片，金属脸在扫描光线下银光闪闪。
"可以了。"
制服人把卡递还给陆征，挥手放行。
门开了。
墙后面是城里的街道。
莲回头看了一眼。
陆征把车从检查口开出来，停在路边。
"停车场在那边。"他指了指街道对面的一个入口，"车不能进城里，得停那儿。"
他把车开进停车场，停好，熄火。
几个人下车。
陆征转过身，看着莲。
"你得穿着防护服走，面罩戴好。你现在的样子，在街上走会被抓起来。"
莲点头。
她拿起那件破破烂烂的防护服，左臂的袖子已经全裂了，右腿的裤腿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但还能穿。她把防护服套上，扣好扣子，左臂用从车内找到的布条绑紧，右腿也缠了一圈。
然后戴上面罩。
面罩遮住了整张金属脸。
"走吧。"陆征说。
几个人从停车场出来，走进城里。
街道比维护区外面宽，两边的建筑更高，但同样是灰扑扑的，墙面上有裂缝，窗户上有修补的痕迹。
路上有人走动，有仿生人低着头快步经过，有穿防护服的配送员背着大包往城门方向走。
莲走在最前面，沈棠三人跟在后面，隔了大约十米。
她走得不快，每走一步，脸上的金属壳都在摩擦面罩内侧，传感器不断接收到压力信号。痛觉已经降到很低的水平，但这些感觉像一根细针，一直扎着神经。
她加快脚步。
拐过一个街角，又拐过一个。
街道变窄了，人少了，两边的建筑变得更旧。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在跟着。
沈棠走在中间，陆征在后面，周度在最前面带路，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莲身上。
莲转回头，继续走。
又拐过一个街角。
她的脚步慢下来。
三个人在跟踪她。
她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跟踪她？不应该是离开停车场就分开？
她加速。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速。
她减速。
脚步声也减速。
莲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旧建筑的墙壁，头顶上有晾衣绳，挂着几件破衣服，风一吹晃来晃去，地上有水坑，水面上漂着油膜。
她加快脚步，走到巷子深处，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下来。
贴在墙壁上。
等。
三秒后，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走进来了。
周度走在最前面，他左右看，没看到莲。
"跟丢了？"沈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可能，就这一条路……"
话没说完。
莲从黑暗中冲出来。
她的右脚蹬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出去，右手握拳，砸向周度的后脑。
周度反应极快，侧头闪避，拳头擦过他的耳朵，砸在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转过身。
"莲！"
莲没有停，右拳收回来，左膝顶上他的腹部，周度弯腰，她右肘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扑倒在地。
沈棠冲上来。
她的速度很快，侧身绕到莲的右边，一脚踢向她的膝盖。莲抬腿格挡，两条腿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棠的力道很大，莲的膝盖传感器瞬间报警。
莲没有退，反手抓住沈棠的脚踝，往外一甩。
沈棠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但她在倒下的瞬间抓住了莲的手臂，把莲也带倒了。
两个人滚在地上。
沈棠的膝盖顶上来，莲偏头躲开，膝盖砸在地面上，莲的右手按在地上，身体翻转，脚蹬在沈棠的腹部，把她踹开。
沈棠滚了两圈，撞在墙壁上，停下来。
陆征从侧面冲过来。
他的动作比沈棠慢，但力道更重。他抓住莲的左臂，往后一拧，莲的肩关节发出"咯"的声音，传感器报警。
她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转身，右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身体靠过去，右手肘击他的胸口。
陆征后退两步，松开她的手臂。
莲转身，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
陆征往后倒，后脑撞在墙壁上，滑了下去。
莲喘了一口气。
她转身去找沈棠。
沈棠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的嘴角有血，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对视。
沈棠的呼吸很急促，但她的眼神很冷静。
她突然动了。
不是冲上来，而是往后退。
莲追上去。
沈棠退到巷子的另一头，手伸进防护服内侧，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的，手掌大小，表面有纹路。
沈棠按下开关。
设备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前端亮起蓝色的光。
莲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她们的距离太近了。
沈棠把设备往前送。
莲勉强偏头闪过这一下，右拳砸向她的肩膀，想把设备震掉。
但沈棠缩身，设备从她的肩膀上方划过去，莲的拳头落在她的锁骨上。
沈棠闷哼一声，没有后退。
她反手把设备往回拉，抵向莲的胸口。
莲伸手去挡，抓住了沈棠的手腕。
两个人僵持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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