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归抬起头。
刘宝珠从舞厅大门进来,身后跟着少爷小姐及随从们,乌泱泱一大帮人。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洋装,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姚文荣回头一看,只当是两人的私人恩怨,拉着丁慈就想离开。
却不想被刘宝珠一口叫住:“别走啊,姚文荣。被打了一声不吭地就回家啦?怎么这么没有骨气啊!”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有相熟的朋友过来查看姚文荣的伤势,刘宝珠走到跟前,语气颇为亲近:“你放心吧,我们是来为你主持公道的。这湖城不是周家的湖城,可不是乡下来的周小姐随意撒野的地方。”
听到这话的姚文荣一愣。他看向正盯着自己的丁慈,低声解释道:“我与她并不相熟。”
直到随从跑到自己跟前,姚文荣才晓得——方才看到他挨打,随从就跑回姚家想要找老爷子,却不想半道被与姚文荣相熟的友人绊住。自己这么一说,便被同行的刘宝珠听见了,立马表态说要替姚文荣出头。都是一群公子小姐,自己也不好阻拦,只能跟着回来了。
听到这话,姚文荣这才明白。可这件事自己也并不占理,何况好男不与女斗。他低声与友人解释了一番,便想让大家离开。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看。
谁曾想刘宝珠却并未将事情放在心上。听完朋友的话,她依旧直视着周念归。
“无缘无故打了人,周小姐总要给个说法。”
刘宝珠此时有些气急。自己进来了半天,周念归却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甚至连个眼风都不扫自己,实在气人。
“喂,周念归!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这是我跟姚文荣的私事。”周念归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刘宝珠身上,“刘小姐非要搅合进来,是为了什么呢?”
刘宝珠闻言一塞,随即脸色古怪地笑了起来。她朗声道:“哟,周小姐脾气见长啊。怎么,不是前些日子被人挑衅,一个人躲在包房里偷偷哭鼻子的时候啦?”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丁慈一眼。
丁慈闻言,脸色微微一白。她看向周念归,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可丁慈自己却有些内疚了。自己与周念归怎么样是她俩自己的事情,却没想到那天的事竟被别人知道了,如今更是被别人当做笑料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想到这里,丁慈抬头看了一眼刘宝珠,对这个人突然有了一丝反感。
刘宝珠一使眼色,身后的人便绘声绘色地讲述起那天在包间发生的事情,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窃笑。
果然,即便周念归方才看上去处事不留余地,骨子里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性格,被别人挑衅也只能偷偷躲在包间里哭鼻子。
看到这一幕,丁慈偷偷拽了拽姚文荣的袖子,示意他做点什么。
姚文荣冷静下来,正暗自忖度——看样子自己日后真得离周念归远一些,明明都是小事,可一看到她那张冷静自持的脸,自己就被激得火冒三丈、完全失去理智。这女人,着实可怕得很。
正想得入神,被丁慈这一拽,回过神来的姚文荣看着周围隐忍着笑意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刘宝珠,你不要再说了。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私事,用得着你来说吗?”
虽说才被周念归毒打了一顿,可这些事情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他不想再扩大事端。
“行了,都散了吧。又不是什么西洋景,整这么大阵仗。”
听到这话,刘宝珠不高兴极了:“姚文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瞥了一眼他身侧的丁慈,语气不屑:“怎么,如今抱得美人归了,这顿打就白挨了?”
她又走到周念归身前,语气感慨:“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前些天挨了一巴掌也只敢哭哭啼啼回家的周小姐,今日居然也立起来了。”
听到“周念归前些日子挨了一巴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骚动。
“哦?”周念归微微歪了歪头,一副好奇的样子,“你说我挨了一巴掌,可有证据?”
刘宝珠洋洋得意,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与当日在场的好友相视一笑:“本小姐的手就是证据。”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周畅抬起头,不动声色的觑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刘宝珠。
听到这话,不明就里的人恍然大悟,听这意思,竟是刘宝珠打了周念归!
“刘小姐的意思是说你打了我,”周念归满脸好奇“那么请问,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刘宝珠突然愣住。她原本只是想借周念归被打这件事来下她的面子。没想到她竟没有像从前那样落荒而逃,反而逐句反问自己。
说多错多。刘宝珠语焉不详:“自然是因为你不听话咯。”
“若是莫须有的话语都能是证据,那我还说......”周念归顿了顿,目光在刘宝珠身上缓缓扫过,笑得促狭,“你刘宝珠,其实是个男人呢。”
无厘头的话语让众人哄堂大笑。
原本周念归竟被打的事情被冲淡。
“你!”刘宝珠气得满脸通红,抬手上前又想要打周念归。
却被周念归一把拽住手腕,顺势一拧胳膊。反手就给了刘宝珠一个耳光。
“啪!”
声音又脆又响。
霎时间,原本闹哄哄的百乐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齐看着两人。
刘宝珠捂着脸,愣在原地。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左脸火辣辣地疼。
回过神来的她尖叫连连:“周念归!你居然敢打我!我要让我爸爸杀了你!”
她张牙舞爪想要冲向周念归,却被周畅一步跨上前,拦在中间。
周念归走近,抬手理了理刘宝珠凌乱的卷发,凑近刘宝珠的耳边,低声道:“你看,打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才够疼。”
说完,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手,懒懒散散地带着人离开。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人群,与原本等在原地想要给周念归道歉的丁慈。
不同于在舞厅时的波澜不惊。
一回到家,还不等周畅给周致远汇报,周念归先声泪俱下地扑倒在沙发上:“哥哥!对不起哥哥!我犯了大错了……我把刘宝珠给打了!呜呜呜……”
周念归哭声凄凄切切,像唱戏一样。一旁的周畅瞠目结舌。
周致远放下手中的报纸,皱眉看着情绪外放、唱念做打的周念归。直到她哭够了,才开口问她是怎么回事。
周念归抽抽噎噎说完了事情的始末,从百乐门的偶遇到姚文荣的挑衅,再到刘宝珠的插足......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声情并茂。
“我从前只想着忍她让她。如今却想明白,若是一直这样软弱,不是一直被她欺负吗?更何况,我的脸面就是哥哥你的脸面,就是咱们周家军的脸面啊!我怎么能退让呢?一时冲动,这才……”
眼看着她扯的旗子越来越大,从个人恩怨上升到家族荣誉再到军队颜面,周致远连忙抬手打住:“好了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处理的。”
他顿了半晌,目光沉沉:“所以,上次你脸上的巴掌,就是刘宝珠打的?”
周念归抽噎着点了点头,神色委屈。
周致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行了,上楼休息去吧。”
等到周念归上了楼,周畅才又一五一十将他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小姐的脾性,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
周致远掐灭手里的烟,觑了一眼身旁神色恭敬却面含担忧的周畅:“医生说她受了刺激,性格可能会有所改变......”沉吟片刻接着道:“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若还是从前的性子,不知道还得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多少欺负。”
当天夜里,刘家就派了人上门要说法。大门被拍得“啪啪”响,守卫端着枪出来问了一嘴,一听是刘家的人便不再搭理。刘家的佣人站在夜风里喊了半天,也没人再出来。
第二日一大早,刘家又派了人来,依旧被赶走。
连门都没让进。
到了中午,大街上人群攘攘,刘家动了气,竟也学了周致远的法子,请了说书先生,派了家丁把大帅府围了个团团转。
可惜拿笔杆子的终究斗不过拿枪杆子的。说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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