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了,褚不移还是不为所动。
“兄长说笑了,贺珩若在淮南见到他亲弟弟,只会担忧他的安危,疑惑是何人将他幼弟送入这等险乱之地,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些?”
他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只道,“若殿下执意如此,臣弟自然只能遵从。但将贺昭送去淮南容易,想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若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贺家追究起来,我虽然有照顾不当的过错,想必殿下也难逃其纠?”
这话一出,太子顿时一僵。
这该死的褚不移……!
他脸色难看得很,只是为前程计,也只能忍耐。
“四弟既然不愿,我怎会强求?”他和善道,“只是毕竟此事上押注的是你我的前程,四弟可别赌一时之气、误了我们的大事。”
他的意思也很明白,既然褚不移一意孤行,他也不好阻拦。只是这件事最后要是没能办好,他会毫不犹豫地断尾求生,不会管他的死活。
这一点,即便太子不以贺昭作为条件,褚不移也早就准备好了。
回到殿中,褚不移屏退下人,吩咐老太监。
“要紧的东西我都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我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你帮我盯着宫里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派人传信给我。”
褚不移拿起收拾书案上的几本散书,低声道,“还是之前的传讯方式,别叫人发现了。”
“老奴明白。”
老太监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书籍,欲言又止。
褚不移瞥见他一脸迟疑,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便是。”
老太监是当年母妃入宫时,宫里拨过来当差的,此后一直伺候着他们母子。后来母妃病逝,他也没想着调到受宠嫔妃的宫中去当差,依旧守着年幼的他,就这样陪伴了数十年。
于他而言,老太监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与亲人也无甚区别,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老太监犹豫片刻,还是道:“殿下,我知晓您心中的怨恨,只是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您这一行,途中必定凶险万分,老奴只想看着您来日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想必娘娘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我母亲何尝不是想平平淡淡过完这残生,可惜最后还是病死宫中。”
褚不移放在书封上的指尖微微紧了紧,他闭上眼,声音格外冷静,“这一路就算再凶险,也不会胜过宫中争斗半分。想要活下去,想要体面有尊严的活下去,一味忍让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再望向身边老仆,语气缓了缓。
“等我从淮南回来,届时我会向陛下请旨,放你出宫,让你在京郊宅子里颐养天年。”
“老奴已经是半副身子埋黄土的人了,出不出宫也没什么,只是终究放心不下殿下您。”老太监道,“小公子让我劝您几句,老奴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该说这些,只是这一行您若遇上什么难事,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啊。”
褚不移拍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这样的话别再说了。”
老太监哎了一声,只能点头。
这些年,他表面对贺昭十分包容体贴,装着装着,有时连自己人都骗了过去。
其实这一路,麻烦是真麻烦,但要说凶险,对贺昭来说还真凶险不到哪儿去。
他又不是管事的,只是从京中来探亲,又有贺家这个背景撑着,到了地方官员们上赶着好好招待都来不及,谁会想不开害这么个透明人?
太子也没说错,带着贺昭办事,就算褚渊多有苛待,贺珩也会看在贺昭的面子上勉强给几分薄面。
但褚不移既然接了差事,要查整个淮南的粮草钱银,自然有些事要做,又不方便告知贺昭。
既如此,不如一开始就甩掉这个麻烦。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出行的那一日,贺昭与他的包裹还是一同抵达了城门口。
太子看着他错愕的神情,得意道:“四弟莫怪。此事陛下也知晓,也是陛下允准阿昭一同随行的。此去淮南,也是希望你带他历练历练。”
这件事只要捅到皇帝面前,他必然会答应。
贺家的两个兄弟,分别跟随他的两个皇子,既能达到互相抗衡的目的,又有兄弟情分在中间斡旋,不至于场面太过难堪。
是他想得太少了,关乎着自己的名位,太子对于此次淮南之行势在必得,是绝不能容忍再次出错的。既如此,自然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
褚不移看向恨不得缩在太子身后的贺昭,默默了良久,才道:“这一去小半年不能回京,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你爹娘也舍得放你去?”
贺昭心一跳,知晓他已经生气,但来都来了,总不好叫他收拾好行囊还打道回府。
“……我和爹娘说了。”他大着胆子道,“他们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读书,怕是闷坏了。既然如此,不妨跟着走这一遭。有兄长在,想来也不会让我出什么岔子。”
娘原先是不同意的,大儿子已经去那黄土地受苦吃罪了,她怎么忍心让娇惯长大的幼子再去地方?何况贺昭自幼多病,尤其是夏秋交错之际,若是病了,去哪儿寻得京城这么好的太医呢?
他爹倒是十分赞同。
以前贺泰清就觉得幼子尽是娇柔之气,全无男子该有的体魄与气概,此次这么好的机会,与其赋闲在家,不如跟着他兄长学点东西。
最后,他娘终是被父子两个说服了,含泪帮小儿子整理了出行的包裹。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陛下都点头了,褚不移也只好捎上这累赘上路。
跟着出发的是一支编好的马队,侍卫带队探路,走在最前面。褚不移与贺昭走在马队中间,大夫体力不支,与背负着行囊的马儿落在队尾。
贺昭原还惦记着褚不移的脸色,出发了也是惴惴不安的。等马队走出京城,从村落附近经过,他就只想着屁股、想不起四殿下了。
褚不移余光里关注着他骑的那匹普通青马,瞧他速度渐渐落在后头,连大夫都已经超过了,深呼出一口气,对身边的侍从道:
“到了下一个驿站,稍微整顿休息会儿吧。”
侍从点头。
这群侍从皆是禁军里挑出来护卫的好手,骑马打仗都不在话下,随行的其他人员也都善于马术,灾情紧急,不至于在这上面掉链子。
才走这么点路,就停下来休息整顿,不是为了队伍里最金贵的那位贺小公子,又是为谁呢?
贺昭听闻再走一段路就可以休息,自然十分开心,后听大夫说是褚不移下的令,才意识到褚不移是为他考虑,心里又高兴又惆怅。
为着此次出行,他提前几天把骑马这项给重新练了起来。马术京中盛行,他原先就学过,只是娇气怕疼,又嫌脏怕累,才疏于骑马的。
但既然要跟随部队一起出发,总不能他独自坐马车出行,不方便是一回事,也拖累进程。
贺昭想想,若现在停下休息,褚不移的人虽然不说,其他人也会有微词。若因为他比预期晚到好几日,延误了重要灾情,他可吃罪不起。
贺昭咬住嘴唇,请大夫去前面传个信,他不累,停下来休息也耽误行程。
褚不移原打算在就近驿站停下,把贺昭劝回去,没想到这一段路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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