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檀敲门时，沈知舟正在裁衣室跟师傅讨论打版。
“……她叫应昭愿。”门开后，白云檀压低声音凑在她耳旁，把见面情况大致描述了一下。
沈知舟微微挑眉，有几分惊讶，“那她现在干什么？”
白云檀答：“什么也没干，就在那边坐着。我刚给倒了水。”
沈知舟取下挂在脖子上的软尺，“好，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翟青在熨着布料，问道：“老板你去哪儿？新到的那匹纱我应该用什么机器熨？”
沈知舟抚平有些皱的领口，随口道：“外面有人找我。等会儿我回来教你，很快。”
翟青刚才离得远，并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因此也没多想，点头说好。
应昭愿坐在待客区，一手端着温水，一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垂眸眼神定定地看着杯子，她坐姿端正，背部挺拔，像一朵坚韧不拔的玉兰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应昭愿这才抬眼看向来人。
沈知舟今天穿了一套浅白色衣裙，衬得整个人气质内敛。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她却有一种温和的锋利感，玉中含刃。
“好久不见，知舟小姐。”应昭愿率先起身打招呼，继续沿用以前的称呼。
她在观察沈知舟，沈知舟也在观察着她。
应昭愿的穿衣风格和最初见面时没什么区别，笑容也很诚挚。
但沈知舟隐约感觉今天的她气场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像是一滴水珠突然变得有棱有角，虽然本质上还是柔软，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了。
“好久不见。”沈知舟淡淡地笑。没有主动问她为什么过来，因为她不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好寒暄沟通的。
应昭愿没有等到她的下半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杯子，开口道：“实不相瞒，这次过来是有事相求。”
沈知舟有些意外她会这么直接，摆弄了一下裙面的刺绣，闲闲地回：“昭愿姑娘找错人了，我是不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
她不讨厌应昭愿，但这点情分仅仅是在她还有些良心的前提下，她能做到不迁怒自认为很不错了，可这并不代表自己愿意跟她交好。
“知舟小姐。我……我们公司本来想和YK合作采访，没想到前几天他们说先给您预留了排期。我们这次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所以这才厚着脸皮前来询问。”应昭愿说完脸都有些红了，垂着眼悄悄打量她。
沈知舟有些诧异，昨晚问过朋友后，今早她才让白云檀回复了YK。前几天她这边都还没回复，YK怎么就给预留了档期？从前也没听说有这种事。
见她不说话，应昭愿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犯，但是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哽咽。
沈知舟目光渐冷，声音里略带的温情也烟消云散：“之前听说你是特邀设计师，这种事情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你来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有什么私情？”
她的话毫不客气，实在是因为之前领教过哥哥的绿茶功力，现在不耐再看他妹妹的表演。
采访可以让，但是他们公司就派一个人过来打感情牌，摆明了不想给她面子。又或是应昭愿主动请缨来谈判。哦……那就更不能同意了。她们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吗？拿她来充人情问过她同意了吗？
而且这什么品牌公司啊，就算是谈判也该拿出诚意吧。什么都没有，嘴皮子上下一翻，就想道德绑架她？
应昭愿咬紧了唇，眼里涌起水色波澜，“不怪知舟小姐误解。我的身世处境您也知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只是想靠自己努力生活下来……”
沈知舟听得有些想笑，“我看应叔叔对你挺好的，怎么就需要你努力才能生活下来？”在人前她的称呼从来都是无可指摘的，“这个忙我更不敢帮了，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故意打应叔叔的脸呢。”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能有现在的生活就该感恩戴德，可我实在有难言之隐，”应昭愿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今天言辞及其卑微恳切，跟她展现出来的坚韧完全大相径庭，“我们这样的人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拥有同样的东西，还要遭人白眼唾弃谩骂。我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去争取，去获得。这样也有错吗？”
没错。
私生子也是人，也有自己困境。想要靠自己没错。
但应作潇有错吗？他没有自己的困境吗？他走到如今的位置难道不也是靠自己？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实际仔细分析就知道全是谬论。稍不注意就被绕进去了。
沈知舟现在越心疼应作潇，就越厌恶应定为。归根结底，一切都是这个该死的男人的错。
应作潇得到了痛苦的过去，应昭愿应安澜得到了艰难的现在，而始作俑者却成了最大的赢家。
真恶心。
“你没错，”沈知舟说，“我也同样需要这个机会，所以不想让。那我有错吗？”
应昭愿张了张嘴，不知是想要解释还是想要继续恳求。
“应小姐，我也很想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是你出面来找我？刚才你还没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沈知舟靠在椅背，身体放松，眼神却锐利地盯着她。
应昭愿喝了口水，慢慢地吞着。
沈知舟也不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沈知舟没了耐心想要起身送客的时候，应昭愿才开口：“知舟小姐，一定要说吗？”
沈知舟仿佛没听出来她的颤音，懒散道：“不想说就请回吧。”没道理请别人帮忙还不告知真实原因的。
“这次要推出的新品是我设计的，我有信心它能带领出一个新的市场。我也好借着这个跳板往高处走。不再依附任何人。如果没有采访，流量会大打折扣，酒香也怕巷子深。”应昭愿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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