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凌天的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奚檐半天都没回,于是他也放下手机看起菜单来。
他点了一份炭火烤牛肉佐黑豆泥和仙人掌沙拉,对面芮槐宁点了一份吉事果,两个人又一起商量着点了小份的海鲜火山石锅以及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小菜。
点餐结束后冉凌天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奚檐回了四个字:
【言已尽矣】
冉凌天的文言文造诣实在不高,他琢磨好一会儿也只能品出如下意思: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
所以这人才没有在获奖感言阶段再有任何惊人之语吗?
但是冉凌天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于是他本着求知的精神问对面的芮槐宁:“言已尽矣,是什么意思啊?”
芮槐宁被问得有点懵:
“这个得联系上下文吧,类似‘言有尽而意无穷’?或者‘言有穷而情不可终’?”
这两句话冉凌天也只听了个半懂,但是听来听去总归不是什么他爱听的好话,于是警惕地试图二次确认:“能不能再讲明白一点?”
芮槐宁有点想笑,看来天之骄子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啊:
“再明白一点就是,话就说到这里了。至于背后的意思到底是‘意无穷’还是‘情不可终’,那就需要你自己判断了。”
冉凌天皱了皱鼻子,不管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他都一点也不想判断。
于是奚檐最后只收到了一个:【呵】
等菜上齐的功夫芮槐宁又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还是圣地亚哥10月20号的晚上六点,但是国内已经是21号的清晨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又捞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生日快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和冉凌天专心品尝了美味的墨西哥菜,等回到酒店又各自回房以后芮槐宁才想起来看手机。
陆虞渊的回复就静静地躺在对话框底部:
【谢谢,礼物也收到了,我很喜欢】
芮槐宁转了转眼珠子,表情颇有一丝微妙。
这份生日礼物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多达5000片的拼图,拼出来以后是杜尚的著名画作《L.H.O.O.Q.》,也就是一幅带胡须的蒙娜丽莎。
他喜欢《L.H.O.O.Q.》芮槐宁不觉得奇怪,但她选这个礼物其实就是有点想折腾人的意思,毕竟是5000片的拼图诶,应该够他好好喝一壶的了吧!
她挑了挑眉,回一句:【你喜欢就好】
事实上陆虞渊这么说还真不是客气,早上起床以后他已经拼了快一个小时了,先是不疾不徐地将所有构成边框的直边拼图挑出来,再把剩下的拼图按颜色、图案、质感一一分组。
他能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一种平静的欣悦,更何况杜尚还是他非常喜欢的画家。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陆虞渊经历了与方博明最后的博弈,不仅彻底搅黄了对方出售鑫朔娱乐的计划,还让方博明因为判断失误而损失惨重,基本可以说是散尽家财了。
事情告一段落后,他挑了个时间向陆丞哲摊了牌,告诉他当初害他的人如今已经遭到了报应,但是,这个人并不是芮槐宁。
陆丞哲的情绪因此波动得厉害,陆虞渊也被主治医生“请”到办公室痛批一顿。
不过回到病房他还得尽力安抚堂哥,不做任何有可能刺激到他的事,也绝不可以再说任何有可能刺激到他的话。
这是数年来陆虞渊习以为常的行为守则,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偶尔感到疲惫。
在这种时候,拼拼图确实是非常好的解压活动,起码过程中他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面对任何活物,也不需要预防任何突然飞过来的苹果、手机甚至是水果刀。
陆虞渊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地毯上的拼图和周围的收纳盒,琢磨着晚上从医院回来以后可以先试着把边框拼起来。
接着他起身拿过保温盒和钥匙,匆匆地出门去了。
陆虞渊的一天刚刚开始,芮槐宁则已经进入了梦乡,明天她就要去往复活节岛,今天当然更需要好好地休息。
第二天上午,芮槐宁和冉凌天准时从酒店出发,在飞了将近六小时后终于落地马塔维里国际机场,正式开启了为期五天的复活节岛之旅。
他们先后参观了塔海石像群和汤加里奇石像群,前者被誉为全球最美日落地之一,巨大的摩艾面朝岛屿,在金色和橙红色的天空映衬下形成永恒的剪影。
后者是冉凌天抓着她赶在日出时分去看的,15尊巨大的摩艾一字排开,背靠大海,气势磅礴,太阳从这些巨人身后缓缓升起,金光洒在石像上,景象庄严肃穆,非常特别。
两个人还特地去了一趟被称为“摩艾工厂”的拉诺•拉拉库采石场。
这里是绝大多数摩艾的诞生地,有近四百尊处于不同制作阶段的石像散落在火山斜坡上。
它们有的刚刚从岩壁上分离,有的半埋在土里只露出头部和巨大的鼻子,而有的已经雕刻完成正准备运往某处。
此种景象深深地震撼了芮槐宁,因为这里的时间仿佛是突然停止的,而工匠们才刚刚离去。
这些半成品摩艾如同时间的胶囊,他们作为两个现代的旅行者打开了它,并透过它看到了一个文明从繁荣走向衰落的转折点。
芮槐宁在巨大石像的阴影里躲太阳,顺便感慨:
“以前的人是不是挺傻的,居然会相信建造这些摩艾就能守护部落的繁荣。”
冉凌天原本抱着垫板,咬着笔在想曲子,听她这么说便将笔重新拿在手里,还摇了摇头:“现在的人也挺傻的吧,只是相信的东西变了而已。”
好吧,芮槐宁用了一秒钟承认他说得很对:“比如艺人们相信进其羽就能红?”
冉凌天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联想?
不过一路走来他其实已经逐渐习惯了芮槐宁思维的跳脱,旅途中的她和工作状态下的她真的非常不一样,很难相信这样一个自由、散漫又富有创造力的灵魂居然甘心被锁在办公室里。
“要是没有从商,总感觉你应该是个艺术家。”冉凌天说。
芮槐宁却摇头:“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艺术评论家这个职业明显更适合我。”
冉凌天哈哈大笑起来。
说来也是稀奇,都说旅行是检验两个人是否合拍的神器,但芮槐宁跟冉凌天一路走来真的没有吵过架,连拌嘴都没有。
最接近吵架的一次也不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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