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询目眦欲裂,随手夺过身侧侍从腰间长剑,如暴怒雄狮般猛扑而出,与行凶歹徒缠斗数个回合,终是一剑将对方贯穿。
同一时刻,裴府一众侍从拔剑与崔同喜党羽厮杀,宋钰趁机指挥人手合围,将崔同喜、高守望一众首恶牢牢擒制,随行押送赃银的陈冲与一众壮汉见状,亦抄起兵器加入战局。
宋钰高声喊话:“诸位皆是明事理之人!崔同喜、高守望一干人等贪赃枉法、构陷上官,如今更持刀挟持还重伤朝廷命官家眷,罪无可赦!尔等若是未曾参与贪腐谋逆,速速弃械擒拿逆党余孽,裴大人必会酌情从轻发落!”
原本隔岸观火、犹豫不决的一众州府僚属见状,心知大局已定,再无侥幸余地,当即纷纷出手,协力围剿负隅顽抗的残余党羽。
“宝儿!”
一剑了结歹人后,裴询当即快步上前,俯身抱起妻子,她背脊涌出的温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掌,心痛与惊慌几乎将他吞噬。
“快!传医师!速传医师!”素来沉稳端方的裴询目眦赤红,厉声暴怒呼喊。
“母亲!母亲!”裴桓扑在一旁,泣声不住地呼唤。
清柳靠在裴询怀中,气若游丝,勉强开口:“我……还死不了……。”
“裴大人,还请即刻将夫人送往州府内室,医师随后便会赶到。”宋钰见状上前,接过残局,主持大局。
裴询此刻心乱如麻,经他提点,立刻横抱起妻子大步奔往州府内室,裴桓亦小跑着紧随父母身后。
宋钰留在原地调度,命人将崔同喜、高守望一众首恶押入监牢,严加看管;山中起获的赃银先行清点,暂存州府银库;又嘱咐州府衙门之人带领陈冲与一众帮忙押送的乡民先行歇息,后续州府会按例给予丰厚酬劳,答谢众人一路奔波相助之功。
裴询怀抱着妻子快步奔入府衙内室,焦灼地等候医师前来,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望着妻子背脊不断涌出的鲜血,他早已方寸大乱,只能用手紧紧按住伤口试图止血,一遍遍地低唤着她的名字:“宝儿……宝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宝儿……。”
许久之后女医方才匆匆赶到。寻常男医易得,专为女眷诊治的女医寻访不易,是以比平日耽搁了不少时辰。
“还请大人将夫人扶为俯卧之姿,便于我清理伤口、敷药诊治。”女医一边吩咐,一边熟练取出止血药剂、镇痛药丸与缝伤口和包扎用物。
裴询依言小心翼翼调整好妻子的身形。
女医执剪刀剪去伤口周遭沾染血污的衣料,露出脊背狰狞的刀伤,刀刃划开一寸余长的皮肉,肉面翻卷,触目惊心。
裴询见状,心口宛如被利刃反复切割,恨意翻涌,只恨不得将崔同喜、高守望一众挫骨扬灰。
一旁的裴桓望着母亲恐怖的伤口,泪水止不住簌簌滑落,呜咽不止。
裴询勉强分神,伸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头顶柔声安抚:“桓儿莫哭,母亲会没事的,让你受惊了,都是为父的错。”
无尽的自责随之席卷了他的心神。都怪他,太过自负,怪他低估了人心的阴狠险恶;怪自己平日对孩儿管束严苛,执意送他前往学堂,未能周全护住妻儿;种种思虑缠绞于心。
那些该死之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父亲,护着我的两位叔叔与阿陵如今不知安危如何,劳您派人前去寻一寻他们。”裴桓擦掉眼泪,轻声开口说道。
“好,为父即刻安排。”裴询扬声唤了一句,门外等候的裴府侍从闻声推门而入。
“公子请吩咐。”
“外头情况如何了?”裴询开口询问,心中信得过宋钰的处事能力。
侍从随即将高守望、崔同喜一众首恶尽数被擒、赃银暂存、随行押送乡亲皆已妥善安排等外头情形,一五一十细细禀报上来。
“好,你即刻安排人手去寻找保护桓儿的那两个本家人和陆陵,再报于我。”裴询吩咐道。
“是。”侍从领命而去。
清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面上痛楚难掩,汗水浸湿脸颊,看得裴询心口又是被生生撕裂一般。
女医一边着手清理、缝合伤口,一边轻声安抚:“夫人的伤口太深,纵然用了止痛止麻药物,痛楚依旧难忍,何况女子本就更耐不住这般剧痛,夫人已然十分坚韧了,再稍忍耐片刻,很快便能处理妥当。”
女医忙碌许久,终于将伤口清理妥当、缝合包扎完毕。
“大人,夫人今夜会发起高热,这在所难免。稍后务必按时服用我开具的汤药,倘若烧势凶猛,便用温水擦拭夫人额头、后颈与腋下降温,明日清晨我再来查看情况。”
“有劳大夫了。”裴询道谢,目光却一瞬不离地凝在妻子苍白的面容上。
女医正收拾医具之际,裴府管家已带着两名侍女匆匆赶来。府中侍从心思周全,早已提前派人通知下人前来照料。
“既然服侍之人已到,抓药、煎药便交由府上打理,我还需赶回医堂,先行告辞。”女医直言道。
“谨遵吩咐,多谢大夫费心。”管家连忙应下,待女医写下药方交付侍女后,便亲自引路,将女医送出屋。
“桓儿,一会儿就随管家先归家,你母亲这里暂时不能挪动,为父在这里陪着即可,替父亲母亲照顾妹妹,可好?”不这样说,这孩子应是劝不回去的,裴询还是了解自家孩儿的。
“妹妹有嬷嬷照顾的,我想在这里陪着母亲。”裴桓还是要再争取一下。
“桓儿是个好孩子,但你一个孩子在这里的确不方便,你母亲醒来看着你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肯定会心疼的,她已经很疼了,桓儿就不要让你母亲再心疼了。”
“好吧。”裴桓妥协。
“管家,这里安排妥当后,你把桓儿带回去吧,这几天我们暂留这里,府里靠你继续操持,辛苦了。”裴询吩咐。
“明白的,公子尽管放心,少夫人会没事的,公子宽心。”管家宽慰道。
“嗯。”裴询现在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守着妻子,耐心等待京城的人过来。
夜半时分,清柳果然发起高热,小脸烧得绯红,神志昏沉。
两名侍女本欲为自家女主人擦拭降温的,却被男主人拦下。他只吩咐备好温水端来,余下擦拭照料之事由自己亲力亲为。
侍女们知晓自家主人情深意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便退至外间屋中打盹待命,等候传唤。
“宝儿乖些……都是为夫的过错,害得你受伤受苦。”裴询一边用温热的布巾轻柔擦拭她的额头、后颈与腋下,一边低声呢喃,满心皆是自责和心疼。
清柳烧得昏昏沉沉,听不真切夫君话语,只在朦胧间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示意自己尚有意识。
次日辰时中,女医前来诊视清柳伤势,见伤口并无恶化迹象,便叮嘱依旧按时服用汤药,日常膳食务必以清淡为主,往后她每日都会登门复诊。
得知妻子伤势正缓缓向好,裴询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不多时,陈冲前来探望清柳,裴询告知伤势渐稳后,他连连宽慰:“这样便好,这样便好。”他也能安心启程返乡了。
“公子,方姑娘伤势好转,我便放心启程了,不便在此多做叨扰了。”陈冲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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