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汉子急了，一拳头砸在铁栅上，嘶声喊道：“钥匙！钥匙呢！你回来！”
吴永在边上小声提醒道：“钥匙还没给他。”
林挽倾狠狠剜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给什么钥匙？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放出来祸害谁？”
吴永在一旁缩了缩脖子，心说：您刚才不是和人家做交易么？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
出了牢房，林挽倾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常，她利落地上了马车，吩咐道：“去清远书院。”
再次挑起车帘时，马车已经停在了清远书院门口。
吴永跳下车，上前叩门，可等了半天，里面都无人应答。
林挽倾上前一步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人吗？”吴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
孟成果断上前一步道：“我来开路。”
吴永在后头张了张嘴，心里头直犯嘀咕：嘿，这小子，怎么比我还积极？怕是要抢我跟班的位置！
他赶紧迈开步子跟了上去，片刻之后，孟成的喊声传了过来：“人在这！”
“你是何人？为何不请自来？”夫子们怒目而视。
林挽倾生怕双方起了冲突，几步赶上前去，“夫子且慢！我们受庞秀才所托，前来接你们去土家村。”
季院长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多谢诸位仗义相助，请诸位稍候片刻，一炷香后便随你们出城。”
罗夫子在边上小声道：“一炷香的时间怕是不够吧。”
季院长胡子一翘，正要发作，林挽倾先一步开口道：“此去土家村，归期难料，诸位且将能带上的都带上，我可等诸位半个时辰。”
吴永在后头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对孟成说：“瞧瞧，这就叫气度。”
半个时辰后，六人拖家带口地准备出发。
吴永在一旁悄声道：“幸亏问钱小姐借了三辆马车，不然可坐不下这么多人。”
林挽倾深以为然。
路上，季院长还在夸庞秀才有先见之明，可真等见到了庞秀才，他又摆起脸色：“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想着我们。”
庞秀才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去搀扶：“院长，您慢些。”
林挽倾远远看着，转身离开。人已经送到了，接下来没她什么事了。
待季院长站稳了，他才退后半步，拱手低头道：“我是从清远书院出去的，这辈子都是书院的人。各位师兄师弟，我哪能忘了？”
季院长听了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几分。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庞秀才特别有眼力见地在后头指路，几位夫子跟在后面啧啧称奇。
他们原以为土家村不过是穷乡僻壤，谁知村子外围立着一人高的木栅栏，削尖的桩头密密匝匝排成一列，间隙处还缠着带刺的荆条。
村口两侧甚至各建造了一座简陋的瞭望台，但凡有敌人靠近，守卫一敲锣便能示警。
这哪是寻常村落？分明是个小型的山寨。
众人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心，也放下了些许。
庞秀才引着一行人来村东两处相邻的院落前：“林姑娘听说你们要来，特地腾出了两个院子。”
“这两个院子是新建的，前两日刚收拾出来，床铺褥子都是新的，可别嫌弃。”
季院长点点头，示意他关上大门。
“你当初说只来一个月，如今眼看就要到期了，想好何去何从了？”
庞秀才背对着院中众人，握着门闩，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我想好了，我打算长久地教下去。”
“为何？”季院长平静地问道。
他转过身来，迎上季院长的目光，认真道：“我从前也觉得，女子读书无用，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可我看着她们一笔一划学得比谁都认真。我就知道，我错了。”
“学问不该分男女，也不该分贵贱！”
季院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庞秀才老脸一红，季院长的目光倒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懂事的孩子。
季院长哼笑了一声，眼底难得浮起一丝兴致，“既然如此，我也去教上一教。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让你这榆木脑袋开了窍。”
“不可！”罗夫子忙不迭出声阻止道。
“您可是当世鸿儒，桃李天下。若叫守旧的儒生知道您在这村野学堂教女子读书，只怕流言蜚语会毁您一世清名啊！”
季院长把手一背，毫不在意道：“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会在意虚名。”
屈夫子也难得站了出来道：“院长三思。”
季院长皱眉瞪了他们一眼：“不必劝我。”
见他们依旧神情凝重，季院长大笑出声，“放心，我就教个几天。”
说完，冲他们眨眨眼，笑着进了屋子，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罗夫子率先指着庞秀才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庞秀才，自己离经叛道也就罢了，如今还把院长也拉下水！若是院长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你担得起吗？”
庞秀才被这么一骂，脸涨得通红：“院长他老人家什么脾气您还不清楚吗？他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了，都少说两句。”
屈夫子上前按下罗夫子的手，温言道，“眼下最好的法子，是我们几个都去学堂教书。到时候外头的人说起来，便不会只盯着院长一个人说三道四了。”
其他夫子在边上点点头，应下了。
林挽倾得知消息，简直要乐疯了，她一把攥住吴永的胳膊：“快！快去给学堂添几把椅子。不，添十几把！以后怕是要坐不下了！”
说完，她又霍然起身：“我要亲自和他谈一谈学堂的事。”
谁知，季院长也在等她的到来。
林挽倾刚踏进门，季院长便指了指边上的椅子道，“坐。”
林挽倾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活像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一般乖巧。
季院长不紧不慢地点了点桌子道：“林姑娘，你这学堂办了有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林挽倾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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