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小院内外点起数十支火把,明晃晃的火光映亮一地狼藉。
“都将,到处都搜过了,屋里除了那条死狗,什么都没留下。”亲兵迅速搜过一遍院落,匆匆上前回禀。
薛铎站在院子正中央,高挺的眉骨下阴影深深,闻言冷笑了一声。
身旁的坊正哆嗦了一下,大气不敢喘,只趁着班头被牙兵搀着从正屋那边出来,才偷偷抬袖擦了把汗。
班头被一盆冷水当头泼醒,此刻几缕乱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也顾不上整理,上前讨好地弓腰叉手:“都将,卑职不敌,让贼人逃脱,还望都将恕罪。”
薛铎哼笑一声,抬眼扫过一众鼻青脸肿的衙役坊丁。
映着火光,那双淡色的瞳仁里浮现出一丝浅笑:“带了这么多人,就一点儿都没伤到那小贼?”
班头心里发苦,暗骂你们牙兵甲胄齐全都死了个干净,我手下这几个货色,平日里吓唬吓唬百姓催点钱粮还成,这种关头能顶什么用?全给添了当点心还差不多。
可嘴上哪敢反驳,只悄悄和坊正对视了一眼,垂头尴尬应道:“那人、那贼实是有几分本事,出手又快又狠,弟兄们空有一腔血勇,却压根近不了身哪,刚冲到门口就……”
薛铎不耐听他诉苦,直接打断:“你既被他挟持到了屋内,可看见他们往哪儿逃了?”
说起这个,班头心有余悸地抬手摸了摸后颈:“卑职一进去就被打晕了,倒是什么都没来得及瞧见。”
“也不曾听见什么?又或是……看见他手里拿了些什么反常的东西?”薛铎语气竟还算得上温和,像是循循善诱,“文书、账册、器物……都没有吗?”
他这样说话,班头反而感觉背上发毛,张了张嘴,本能地想编些什么含糊过去,可对上那双野兽似的浅瞳,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老实摇头,“确、确实不曾……”
等了片刻,薛铎唇角淡淡地一挑,略略颔首。
班头如蒙大赦,赶忙行了礼便要转身告退,下一瞬脖颈忽地一凉。
他猛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头已然落地。腔子里冲起一股泼天腥血,只剩下一具无头尸身,“噗通”一声跪倒下去。
坊正“啊”地一声惊呼,吓得瞪直了双眼,登时站立不稳。幸好一旁的节度牙兵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搀住。院中其余衙役也全都吓得呆了,一个个像被人瞬间抽了魂。
坊正被牙兵搀着,仍是抖如筛糠,喉头痉挛得说不出话来。
这班头好歹是县衙的人,即便再如何也不是节度麾下,竟、竟就这样被他像杀鸡一般给宰了!
“自己的兵器都握不住,走失要犯,还有脸活着。”薛铎冷冷一嗤,手腕一振,横刀上血珠飞溅,就着跪立的尸身擦了擦残血,缓缓收刀入鞘。
一名亲兵忽然从后院飞奔回禀:“都将!后院角门有血迹,应是贼人遁逃时留下来的!”
薛铎抬眸朝后院瞥了一眼,抬步随那亲兵走到角门附近,蹲下去仔细看了看。
火把照去,脚下是一片干硬的砂石地砖,看不清脚印足迹,砖缝间却沾了几滴血。
伸指一抹,血渍已经干涸变暗,差不多凝固了。
一旁的亲兵神情振奋:“是滴落的血迹,想来是箭伤迸裂,前后不过两炷香的工夫,应该走不远,属下这便带人去追?”
薛铎搓搓指尖,应了一声:“点上三十人,带弩追。除了那小贼,其余人不必留活口。”
亲兵应是,领命奔出。
吩咐完,他却没急着离开,反倒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踱了一圈。
目光缓缓地从墙根、门廊、柴垛一处处扫过,直到经过水井时,脚下忽地一顿。
井边倒是干净,但不远处一丛新生的矮草微微向下倒伏,像是有人在这儿摔倒挣扎过。
薛铎眯眼看了两息,眉头微皱,唤了个亲兵过来,朝井口抬了抬下巴:“下去瞧瞧。”
亲兵得令,当即系上缚索,手脚并用,猿猴一般借着井壁上凹凸不平的坑洞下到井底。
火光一照,他立时发觉右手边显出一条幽深不见底的通路,惊呼:“这儿有条密道?!”
听他声音便知井底不深,薛铎索性松开绳索,单手撑住井沿,纵身跃了下去。
亲兵连忙让开些距离。薛铎接过火把,举高了往深处照了照。
原来这井底是条干涸的地下水道,他此刻所站的一小片空地还算得上宽阔,往里十几步便开始收窄,约莫只能容一人通行。
角门的那几处血迹,怕是又让那刁滑小贼给诓了。
“剩下的人,都下来追。”薛铎面色沉下,咬牙:“我倒要瞧瞧,顺着这条路,他能逃到哪儿去。”
“咱们顺着这条路,先到永宁坊。”米阿四一手举着火折走在最前,回头冲裴玉殊讨好地笑了笑,还不忘用没受伤的左脸对着她,“再往前过两个巷子,走另一条密道折去西市,出口离翟家饼铺不远,他家做金铃炙很有一手,小娘子明日可以去尝尝。”
裴玉殊在这幽深逼仄的暗道里走了好一阵子,都快要喘不过气了,哪还有什么尝点心的兴致,只憋着一股劲儿埋头往前走。
倒是身后的李尧光嗤地一笑:“这蜜琉璃还真是滑不留手。”
裴玉殊听懂他的意思,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米留利当初修暗道时大约就打好了算盘,知道一旦让人发现井下的密道,顺着爬出来便知他落脚在永宁坊,到时候闭坊大索来个瓮中捉鳖,他就哪儿也逃不了了,索性多打一条暗道折去别处。
简直是狡兔三四五六七八窟。
米阿四脚下微微一顿,含糊地笑了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不也方便了二位郎君娘子。”
裴玉殊只顾着闷头走路,他这一停,差点让她直接撞上。
身后李尧光敏捷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提溜猫崽似的把人扶稳了,这才收回手,哂道:“说来倒真是家贼难防。你躲在井下,打的什么主意?不敢出来是假,想等夜深人静没有官兵,再卷了主家钱财从暗道溜走才是真吧。”
米阿四僵了一下,倒也没出言辩驳,只腆着脸哼哼唧唧地笑笑,算是认了。
几人边说边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尽头。
裴玉殊长舒一口气,仰头一瞧,原来出口也是一处枯井,井壁上斜斜支着一架木梯。
李尧光上前握住梯子,用力试了下,感觉还算结实,于是扬了扬下巴,示意米阿四先爬。
米阿四连忙应下,转身把火折递给身后的少女:“劳烦小娘子,且先拿着。”
裴玉殊“嗯”了一声接过来,火光一晃,刚好瞧见他袖口内侧沾了一抹暗色,看着有点像尘土,质地却又不大对劲,倒有点像颜料。
她心头一动,若无其事地移开眼,装作脚下一崴,低呼了一声。米阿四下意识伸手来扶,她趁机低下头,飞快地嗅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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