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着沉睡的苻玄英，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次举起匕首了。
纵然他心存憎恨，却也不得不承认，苻玄英没有做错什么。
在苻玄英的脸上轻轻拍了几巴掌，一边喊着苻玄英的名字，片刻过去，苻玄英缓慢地睁开了眼。
谢菩提已经在旁边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扔进去几根杂乱的树枝，在火堆旁边慢慢烤火。
还有他方才从湖边捞出来的两条鱼。
苻玄英慢慢坐起身，谢菩提将那烤的半生不熟的烤鱼一股脑戳了过去，抵在苻玄英唇边。
苻玄英一怔，渐渐闻清鼻尖传来的焦糊味道，接过那根烤鱼，看清了这实在算不上好的卖相，打量的时间略有些长。
谢菩提被苻玄英那种嫌弃的眼神刺得更加不忿，冷声道：“不吃便还我。”
他以为苻玄英只会出于礼貌勉强吃下，熟料，苻玄英竟当真将那烤鱼还了回来。
谢菩提心中火愈烧愈旺，他冷冰冰地接了过去。
苻玄英温声开口，嗓子依然带着血气：“阿离，我来烤罢？”
方才谢菩提捞上来的鱼，还剩一条。
谢菩提看看那鱼，又看看苻玄英的脸和手，实在不觉得苻玄英的手艺能比他好上几何。
他道：“随你。”
苻玄英缓缓起身，将那另一条鱼架在火上，他手上的伤太重，动作也不甚流利。好几次，谢菩提看见苻玄英牵动伤口，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想要提醒，又硬生生忍住了。
过了片刻，苻玄英将那熟透的鱼递给谢菩提，远远的，便能闻见一股幽香的味道，卖相的确上佳。
谢菩提一顿，道：“你不吃？”
苻玄英摇摇头：“我没有胃口，阿离吃罢。”
谢菩提懒得戳穿他。
所谓没胃口，实则只是嫌弃罢了，苻玄英出身苻氏，自小吃山珍海味长大，再加上不同寻常的洁癖，根本接受不了山林中的食物。
只是这人便是能文过饰非，将自己目下无尘的行径说得那么漂亮高尚。
谢菩提面无表情咬下一口鱼肉，味道竟然不错，明明根本没有任何调料，却能做得如此美味。
他愤愤不平地吃完了一根烤鱼，忍不住想，难道上天就如此偏爱苻玄英，连这种事情，也要令自己输给他。
在篝火旁勉强将衣服烤干了，两人复又动身，寻找出山的路。
山林中荆棘密布，他们穿行途中，苻玄英替谢菩提挡了几次，身上的白衣更加不能看了。
谢菩提觉得十分碍眼，索性别过眼不去看了。
偏苻玄英还要同他说话。
“阿离，多谢你替我包扎伤口，只可惜弄脏了你的发带。”
谢菩提没应。
苻玄英也不气馁，仍然温声道：“待我洗净之后，再还与你。”
谢菩提道：“……师兄，此处没有水源，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罢。”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那句话一语成谶，接下来他们在山林之中转了数个时辰，却越走越偏僻，深入山脉内部，只有干涸的地面，没有见着任何水流。
更见不到出去的路。
目之所及，只有高沟深谷，满目丛林。
两日后，他们仍然没能走出这座山。
更糟糕的是，他们已经找不到回溪边的路了。
身上仅剩的水源，便是苻玄英那时用竹筒在溪边舀下的一点水。
谢菩提让苻玄英喝下，苻玄英道：“我不渴。”
谢菩提坚持几回，苻玄英仍然不肯喝，他只好自己喝下。
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总算和缓了些，谢菩提觉得自己恢复了点气力，想要再同苻玄英走上一段路。
转身去看苻玄英时，却发现苻玄英的脸色苍白如纸，倏忽间倒下。
谢菩提这次发觉，苻玄英的唇瓣已经干燥脱水。
山中一道道冷风刮过，谢菩提蹲下身去，通体发冷。
他喊了苻玄英几声，毫无回应，又凑上去试图推醒那人，依旧无济于事。
苻玄英缺水，可是他现在也实在找不到任何旁的水源了。
早知道方才就不喝了，谢菩提舔舔唇瓣，几乎无计可施。
这种滋味太恶心了，他跪坐在旁边地上，思忖了好一阵，终于重新拿出那把匕首，拔出匕首，没有过多犹豫，在自己的腕上割了一刀。
鲜血顿时汩汩流出。
谢菩提举起手腕，将血滴在苻玄英的唇瓣上，血珠逐渐染红了苻玄英的唇瓣，血色弥漫。
可是，苻玄英昏过去了，完全不懂得进食，那些血只顺着脸往下淌。
谢菩提脸色煞白，因为失血过多，有几分晕眩，他努力睁着眼，又用力拍了怕苻玄英的脸颊：“苻玄英！”
他用尽了全力去喊，可发出的声音却十分微弱。
他也已经快要失去所有力气了。
注视着苻玄英好一阵，谢菩提咬着唇，终于闭眼一狠心，咬破自己的唇瓣，闭着眼低首贴了上去。
眼睫不住颤抖，唇瓣相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谢菩提只希望苻玄英能醒过来。
他不会亲吻，努力伸舌头，把血送进去。
好半晌，苻玄英的唇瓣开始翕动，自发贴了上来，如同趋逐火光，汲取着谢菩提唇中的水分。
半晌，谢菩提脸色越发苍白，难以支撑，余光中看见苻玄英的眼睛动了动，似要醒来。
谢菩提立即推开苻玄英的脸，站起身后退几步，拿手背在唇上用力擦了几下，掩盖唇上的血色。
不多时，苻玄英再度睁眼，纵然依旧虚弱，却好转了不少。
他直起身，问道：“……阿离？”
苻玄英的手缓缓抚上唇，神情怔忪：“为何有浓重的血气？”
谢菩提已调整好神色，不咸不淡道：“你身体太差，又数日滴水未进，出现如此症状也是情有可原。”
苻玄英一滞，谢菩提将他拉了起来，不愿多谈下去，索性率先往前走。
苻玄英方从昏迷中醒转，走得不算快，渐渐被落在后头，谢菩提发觉后，不声不响放慢了步子，等苻玄英跟上来，又再度往前。
即便靠放血暂且解了燃眉之急，可接下来，他们能否走出去，依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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