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怯懦、崩溃、自我怀疑,内心有什么东西腐烂了,恶臭熏天,直到我逃离大山,打开另一个世界,那是教育给我的新世界,那是我生命的无限可能。
——塔拉.韦斯特弗《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一下午的时间。
整个小区都知道了,有一栋楼里出了一桩命案。
女儿杀死了爸爸。
好事儿的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看,而那栋楼前的警车停了好久才走。
高考成绩才出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惊天命案。
一中各个群都传遍了。
扬静,杀死了她的亲生爸爸。
要说这扬静,在高考前一段时间,那也是一中的“风云人物”,是很多人口中的饭后谈资。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在一个日常的大课间,有一个“人贩子”跑来,非要拉着她出去结婚。后来听说,好像真是她妈,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谁让教导主任严令,谁都不许传播,谁都不许造谣。
但由知情人士告知,这扬静啊,性格胆小,成绩一般,长相,也很一般。
就这么一个人。
杀了自己的亲生爸爸?
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很多人的反应是。
“真的吗?不会是编的吧。”
“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爸爸?”
“心理变态吧,竟然干出杀人的混蛋事。”
“我早就觉得她很装了,没想到,还是个死变态。”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些高考失利,正在伤心的同学,见到这个消息,最欢喜。
他们会想:
“啊,高考失利算什么啊,还有人的人生比我更糟糕。”
“同龄人都杀人了,我只是做卷子失败而已,来年继续战!”
“我的人生,原来是未来可期的,至少,我没杀人,没亲手断送自己的一生。”
岁杳第一时间,通知了黄心怡和陈昭。
她先一步赶到了医院,眼睁睁看着扬静在医护人员的簇拥下,被推进了手术室。
扬静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眼,腹部那一块,全是蔓延的血。
手术室外,等着扬静的,没有她的家人,都是神情冷冽的警察。
两名警察看到岁杳,走过来问:“你认识她?”
岁杳手还有些软,扶上冰冷的墙壁,点了点头:“我是她朋友。”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对她说:“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她,还有她的家庭情况。请你配合。”
岁杳当然配合,她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和自身看法,全都说了一遍。
两名警察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又问:“他们一家,之前有什么矛盾吗?”
岁杳说:“她爸我不清楚,没见过。我见过她妈。对她,挺不好的....在快要高考那段时间,她妈,来学校逼她退学,回去...结婚。”
两警察沉思:“这就是导火索了。”
岁杳问:“她爸,真的死了?”
一名警察说:“死了,已经移交给法医尸检。”
岁杳那句怎么死的,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扬静的妈妈带着一个小男孩来了,她刚来,四下环顾,赤红着眼,看到警察,就跟疯了一眼跑过来,开始哭喊。
岁杳后退了几步,跟她拉开了距离。
手术外乱成一团,没过一会儿,陈昭和黄心怡都来了。
陈昭风尘仆仆,问:“发生了什么?”
岁杳盯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苦涩地解释了一遍。陈昭垂下眼,说:“我去联系一个人。她会帮忙来解决。”
黄心怡扶着额头,略微惆怅说:“今年是有点倒霉,怎么又跟医院这么有缘分。”
岁杳沉默说:“或许,今年发生的这些不好的事情,是把往后的霉运都抵消掉了吧。”
黄心怡大起点精神:“你这个说法我喜欢。”
“扬静啊,刚高考完那一天还跟我联系过,”黄心怡目光沉思,她说,“还提过要去找暑假工,攒攒钱,为上大学做准备。也是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给我发过消息了,我以为是找到工作,兼职去了。现在想来,怕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岁杳说:“她家里人一直不想要她读书,想要她嫁人。可能从假期第一天开始,她就出事了。”
“不会是把她关起来了吧?”黄心怡说,“啧。不会真有这样的父母,不让女儿读书,就想着让她嫁人?!”
岁杳说:“我们都知道她妈是什么德行。这样的家庭,哪有什么正常人可言。说得好听点是嫁人,说得难听点,就是卖人,换取彩礼钱。”
黄心怡担心说:“虽然我很赞成她的做法,但是,这毕竟犯法,扬静以后该怎么办?”
岁杳屏息良久,说:“扬静算题很快,记忆力很好,思维活跃,她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聪明。总之,我们全力配合警方的审讯,不管真相如何,尽你我所能,一定要把她从腐烂的深渊里拉出来。”
扬静做完了手术,人却还处于昏迷当中。
为了防止打扰她休息,不许任何人靠近扬静的病房。
他们跟着一起去了警察局,岁杳和黄心怡作为扬静在校中唯二的朋友,配合警察,简单的做了审讯,让警察更加了解扬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做完笔录,都还没走。
岁杳想要了解真相,她一直坐在外边的招待室里,想要等他们忙完,再多去问一问。
陈昭说,联系到了一名金牌律师,正坐飞机赶过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了。
岁杳听到金牌律师,胸腔莫名地开始跳动。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时钟滴答滴啊。
冰冷的墙接住了阳光的吻,半开的门外,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哒哒哒踩入眼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乔可可推开门,她一头海藻波浪长发,身形高挑,身着职业装,整个人干练又耀眼,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好久不见。”
岁杳和黄心怡在一瞬间,站了起来,望向门口。
乔可可半挑着眉,视线从岁杳和黄心怡扫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目露狐疑,又看了看两人。
陈昭依旧不苟言笑,面容冷淡说:“是好久不见了。”
乔可可回神,自知方才失礼,毫无风度地莫名奇妙就盯着两个小朋友看。她自己也觉得惊奇,自从踏入社会后,多久没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乔可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陌生的面孔上,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遗忘的梦。
乔可可半是试探,半是询问:“陈昭,你身边这两位小朋友,不介绍介绍?”
岁杳一阵哽塞,忽然觉得有些遗憾,当初说开学再见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好好告一场别。多年后再见,她早就不存在于对方的记忆中,那些过往的青葱岁月,好像真的就成了一场梦。
岁杳是被乔可可忘了,黄心怡却是在乔可可心中早死了。重生这种事,有几个人会相信?
黄心怡与岁杳一样,在这一瞬间,与曾经的好朋友,竟然,相顾无言,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命运与时间,真是神奇,她们谁能想到,曾经一起罚站、一起骑车、一起翻垃圾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系,到了往后多年,会是,故人相见却不相识。
陈昭并没有回答,他把话语的权利,还给了当事人。
岁杳上前一步,伸出手,扬起微笑,一如当年:“你好,我叫岁杳。”
乔可可笑着握上岁杳的手:“你好,我是乔可可。”
岁杳身后,黄心怡扬起下颌,姿态高傲地迈上前,微微颔首:“黄心怡。”
乔可可松了手,目光落在黄心怡身上,恍然间,她道:“你们是高中生?”
岁杳说:“刚高考完。”
警察同志今天的工作量巨大,审讯的人还有很多,在等待期间。
她们齐齐坐在沙发上,乔可可双手叠放在腿上,一副精英律师的派头,她了然:“刚解放啊,那可真好。这个假期,可是你们人生当中,最美好的一个假期,一定要好好珍惜。”
岁杳抬眼道:“乔律师呢,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你过得开心吗?”
乔可可顿了一下,垂眼道:“不太开心。那个假期,我的一个好朋友重伤,一个好朋友去世了。”
一个是陈昭,一个,是黄玫语。
黄心怡心灰沉沉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似乎又被翻了出来。她伤心于岁杳的消失、被遗忘,不想,她死了,同样有人为她伤心。经年,不忘。
“不说这个,”乔可可问两人,“你们有想好上哪个大学,选什么专业吗?”
岁杳莫名失笑,这个问题,还真是经常被问呢。她说:“去京都。我吧,选文学类专业。”
黄心怡沉默了一瞬,说:“京影,舞蹈专业。”
闻言,乔可可盯着黄心怡看了半晌,道:“你,真像我的一个朋友。只是她,太倒霉。”
说起这个,乔可可眼神露出一丝落寞,她抬眸对陈昭说:“杨逍最近忙着一个案子,比较忙,现在还在路上,估计还有个半小时就到了。一别多年,我们三个难得聚在一起,抽空了一起喝一个?喝完了,一起去祭拜祭拜黄玫语,不知道她在下面过得怎么样了。”
“她脾气那么差,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朋友。”
黄心怡当众听到自己的坏话,还是当着她本人面前光明正大说的,她还不能怼回去,于是默默抿唇,皮不笑肉也不笑。
乔可可一见到陈昭,就好像打开了回忆年少时光的按钮,怀念道:“还记得当年我们四个疯玩的场景吗,特别是你生日那次,我们一起迟到,被蔚大魔头罚站,被一整层楼看笑话的时候吗?当时觉得丢人,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啼笑皆非。”
岁杳左手食指搭在右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点鼓似的。
陈昭一向沉默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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