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沈瑶华伸手拽住萧如晦的腿,泪盈于睫地望着他,“不许去!”
女子的力道并不重,却无端让人觉得重逾千钧,萧如晦动作一滞,收回袖中匕首,叹口气坐下来。
“你还是喜欢他。”
他笃定地望着沈瑶华。
“你喜欢他,所以不想让我杀了他,是吗?”
沈瑶华轻轻抽泣着,没有说话。
“……罢了。”
萧如晦别开头,“我不去就是了。沈阿昭,你……你别哭了。”
沈瑶华肩膀颤动着,却哭得更厉害。
她从前最喜红妆,而今日虽未施粉黛,一双泪眼却比往日还要绝艳,连同鼻尖亦染上了晚霞般的颜色。
她喃喃道:“我好想回去啊。”
萧如晦专注地望着她,问:“想回哪里?”
“想回到小时候。”
沈瑶华哭得累了,将身子缓慢地缩成一团,轻颤着开口。
“我想回到父皇母后都在的时候,有他们在,我就不会这么受人欺负了。”
她的声音带了极细微的哭腔,萧如晦想要说话,却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自帝后崩逝之后,这是萧如晦第一次听见她说思念父皇母后的话。
可便是景文帝在世的时候,公主的俸禄与待遇也比太子差上不少,帝王的偏心,只是到今日才明显地展露在他们的眼前罢了。
他试图寻些安慰的话语,却觉沈瑶华猛然拽住自己的手腕,拉着他走到了窗台前。
“怎么了?”萧如晦一惊,“你不会又要……”
话说一半,却被沈瑶华的声音打断了。
涂着精致丹蔻的手指遥遥伸出窗外,她指着窗下停着的轿子,轻轻道:“这是你的轿子吗?”
萧如晦没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看向沈瑶华的侧脸。
细雨在她玉白的颊侧留下些暗色的光影,虽不是眼泪,萧如晦看着,心却莫名地抽痛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用这顶轿子带我回去,回到十六岁的时候吗?”
“什么?”
沈瑶华的手仍然愣愣地指着,重复道:“萧如晦,你可以带我回到十六岁的时候吗?”
“……”
萧如晦不知该如何应答,沉默地望向窗下的软轿。
雨水顺着柔软的丝缎滑落,他听见大颗大颗的雨滴坠地,一滴滴击打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艰难地启唇,道:“阿昭,我也想带你回去。”
可惜他们都知道这是醉话。
萧如晦深深一叹,朝她道:“我先送你回公主府吧。”
沈瑶华显然已醉得不省人事,闻言分辨不出他话中意思,只软倒在他怀中,喃喃道了声“好”。
虽然此为僭越之举,但鬼使神差般,萧如晦还是将她打横抱起,推开了房门。
他将门外正打瞌睡的故梦叫醒,道:“醒醒,我送殿下回去。”
“啊……”
听见萧如晦的声音,方才还昏昏欲睡的故梦立刻醒了,惊讶道:“萧将军?可您……”
“我知道。”萧如晦平静地重复,“但殿下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故梦看着昏睡的殿下,默默低下了头。
萧如晦随手将一包银钱丢给老板,道:“明日不论是谁问,你都不能说见过我和她的行踪。这是封口费,你知道轻重。”
早在几年前老板便知他二人身份非同一般,因而喏喏地接了银钱,便低头接着算账了。
确定沈瑶华没被惊醒,萧如晦道:“走罢。”
他抱得极稳,如捧着稀世珍宝般不敢有丝毫松懈,而怀中的少女仍睡得沉沉,直至二人坐进轿子里,她才似是清醒了几分。
鸦羽似的长睫颤动着睁开,见沈瑶华醒了,萧如晦忙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什么不怎么样?”萧如晦莫名,“我吗?”
沈瑶华摇头,指着火炉上的花纹,道:“花纹,不怎么样。”
萧如晦低头看向花纹,见只是寻常官宦可用的花样,不由失笑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花纹好看?”
沈瑶华努力想了片刻,道:“昭华殿里的那种。”
“昭华殿……”
这个地方只存在于他少年时的回忆里,萧如晦却很快就想了起来:“鎏金蟠螭纹火炉?你说的是这个吗?”
沈瑶华满意了,朝他点点头。
“那下次见面,我就把火炉换成你喜欢的样式。”萧如晦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么?”
“有。”
沈瑶华郑重地拍拍轿中坐垫,“太硬了,本宫躺着不舒服。”
“好吧。”萧如晦叹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雪貂皮怎么样?我记得昭华殿里用的是这种,你喜欢这个吗?”
沈瑶华混沌的眼睛亮了亮,虽没答话,萧如晦却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鎏金蟠螭纹火炉、雪貂皮坐垫。”他一一记下,“等我到了北地,一定设法寻了放在轿中。沈阿昭,你……”
怀中女子的声音却又弱下来,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萧如晦便知她是又醉晕过去了,便也不再说话,安静地望着她。
他竟希望天地永远停在这一方小小的轿子里,只剩下他与她两个人。
可惜只一转眼,轿子便停下了。
故梦探头进来,声音在看见沈瑶华睡颜的那一瞬压低,指指轿外道:“将军,公主府到了。”
“我知道。”萧如晦收回望着她的视线,“故梦,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烦你等殿下醒了亲自交给她。”
故梦问:“是什么?”
萧如晦低眸,努力从被沈瑶华压住的腰际取出一块东西来,递到沈瑶华的手中。
但她此刻昏着,一双手怎么也握不紧,萧如晦便将她的手包握成拳,道:“是我的令牌。”
“令牌?!”
故梦跟在沈瑶华身边多年,知道这令牌于萧如晦而言是何等珍贵的东西,忙道:“将军,这令牌是您母亲生前所赠,您……”
萧如晦却摇头,冷静道:“现在是殿下的了。明日我就要至北地驻守,你一定记着,来日殿下若有要事,你派人拿着这令牌来唤我,无论何时何境,我一定拼尽全力相助。”
故梦替沈瑶华接过令牌,不知该答什么,抿唇低下眼睛。
正在此时,沈瑶华却又醒了。
“驻守……?”
她懵懵地道,“可是,萧家不是太子一党吗?为什么你会被安排去北地驻守?”
萧如晦沉默一瞬,似是犹豫是否要将此事说出口,但思量片刻,许是觉得两人来日难有再见的机会,还是开了口。
他道:“萧家是太子党,但我不是。”
青年的语气近乎虔诚,此刻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如同信徒望着自己所虔信的神明。
淅沥夜雨里,她听见萧如晦压制不住的、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
“殿下,我是公主党。”
那是不掺杂欲望的,可名之为信仰的东西。
“昭华公主,才是我所认定的、大燕唯一的帝王。”
随着他的声音,旧日的影子一点点变得缥缈。
沈瑶华伸出手,将飘落的细雪接回掌心。
眼中泪意再止不住,她维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半晌说不出话。
这一面,就是前世相杀之前,萧如晦与她的最后一面。
而这句话,亦是那时萧如晦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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