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应为有点疑心症,动不动怀疑有人要害他,或图谋他的东西。
其人身体力行狡兔三窟之道,这些时日,贺青俭暗中留心,发现他存放风雪木的位置每日都在更换。
但这点小伎俩防别人还行,却断防不住她。
因为枯木逢春是有声音的。
贺青俭如法炮制迷昏院中守卫,轻身悄然潜进年应为房间,沿着他房中每一寸白玉石地面游走。
风雪木遇她则抽枝生芽,声音虽微弱,如今她灵脉已开,耳识大增,并不难捕捉,不多时,视线已锁定双人榻年应为那一侧的床头暗匣。
她越走近,声音愈是清晰。
窸窸窣窣,于寂寥夜色里偷藏一角春日。
而就在她已走得很近,伸手就要触碰到那暗匣时,身后隐隐风声突袭,贺青俭长睫警惕一抬,不待旋身,一掌已向后劈去。
这一掌她用了十成劲力,却半途即被化解,对方似将她招式路数烂熟于心,顷刻化锋为柔。
用的是缠缠绵绵的打法,瞬息间微冷干燥的掌心已包裹着她手掌柔骨合拢为拳,而他从身后贴上她的背,吐息轻轻柔柔沿她耳骨轮廓喷洒。
贺青俭不再动了。
无须判断,近乎刹那间,她已知道来者是谁。
在他面前,挣动也没有用。
两人就维持这一姿势,她不退,他亦不曾更近,相拥缄默,谁都不曾先开口。
好半晌,还是窗子先“吱呀”一声,适才还一派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骤风乍起,拂动窗棂鼓噪不止。
“要下雨了。”
终于,还是顾兰年先开口。
它下它的,干她什么事?
贺青俭幽幽转过个念头,仍是不说话。
她的心乱乱的,不比这狂风夜宁静。
“原本是不干你的事,”顾兰年却似能听见她未出口的话,兀自继续,“但你不是要出门?”
是啊,我出我的,又干你什么事?
贺青俭如是想,口中无言依旧。
他却仍是猜到了:“原本是不干我的事,但我想来给你送把伞。”
贺青俭下意识垂眸,他没带伞过来。
那两只手,一只包裹着她拳头,另一只横揽在她身前,纠缠着她难以动弹。
“伞呢?”她总算张口,说了第一句话。
“半道丢了。”顾兰年说,一听就很假,贺青俭拆穿他都懒得。
他却偏要她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丢了?”
贺青俭闭了闭眼,她感到疲倦。
自从开了灵脉苏醒,她竟无一日是不疲倦的。
刚自一场大梦抽身之时,前世今生的边界尚且混沌,她殚精竭虑,筹谋如何离开七曜山,更远离顾兰年;
无奈出师不利,中毒后竟误打误撞来到擎谷,整日听香婆骂顾兰年是个王八羔子,心情烦闷一如从未离开过他;
好不容易身子渐好,到了辞别之时,却一念之差想替原主见生父一眼,陷入与年应为的纠缠。
她身心倦极一直至今,风尘仆仆的心脏竟在此刻、在他怀里感受到病态的安稳。
前世被一剑穿胸的阴影随时间淡去好些,贺青俭记吃不记打地想:不如就这样吧,最好书中世界就毁灭在此刻,什么爱啊恨啊都就此消亡,他和她的骨灰就掺混成一团,一起下地狱吧。
天际果然下起倾盆大雨,点点滴滴凿击屋顶,泻下铺天盖地的疲倦与软弱。
七曜山有自己的气候,每旬落一夜灵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
滴滴点点的混乱里,贺青俭久久没有睁眼,身体也缓慢放松下来,软弱得近似原谅。
她听到自己顺着他问:“为什么丢了?”
声音低沉中泛着哑意。
“因为你走了。”顾兰年一桩桩控诉。
“嗯,我走了。”他说一句,她就应一句。
“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自己走了。”
“嗯,我没说。”
“因为你这次上山,不是来见我的。”
“嗯,我不是。”
“因为即便到这时候,你依然什么都不打算跟我说。”
“嗯,我……”
不待她再空洞地回应那半句,顾兰年把头又往下埋了埋,下巴嵌在她颈窝,叹息般闷声道:“贺青俭,我好委屈啊。”
脖颈与肩膀相连处,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硌痛。
甚至无需看他一眼,贺青俭也能敏锐感觉出他这些时日的消瘦。
她睁开眼,不知是不是闭得久了,视野有些模糊,像蒙着层午夜的潮雾。
“顾兰年,我也很委屈。”好半晌,她静静地道。
那生生世世轮回梦的最后,与新婚夜将她一剑穿胸的人,就是顾兰年。
不是与他长相相似。
朝夕相处,她比谁都清楚,那就是姿他,实实在在的他。
无论日常谈吐的神态、惯常握剑的姿势,还是床笫间喜欢亲吻的位置、调情时爱说的浪荡话……都钉死了那只能是顾兰年。
她当然也委屈。
如果可以,他分明是她最不愿结怨的人。
可惜人无妨认栽,却不能自欺欺人,这样太虚伪。
所以情爱是个什么东西?
晨时之爱,入夜就冷却成了钩命刃。
他现在抱着她说自己多委屈,可过不了几日就是他与年恬甜的定亲大典……
“轰隆”一声,闷雷炸响天穹,刺目电闪中,二人侧影倒映在茜纱窗。
贺青俭目光定定,瞧得微怔。
前世记忆的最后,顾兰年将她一剑穿胸后,抱她在怀里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那时动作也如今日这般,下巴埋在她肩颈的凹陷,自身后把她揽得死紧……
当日的他们也曾透过大红喜烛在窗上打下同样剪影。
闪电只是一霎,可那抹影子在心底盘桓日久,挥之不散。
电闪落幕,窗外复归漆黑,贺青俭歇够了,缓慢攒起些恨的气力,趁他沉溺,将拳头自他掌心迅疾抽出,初时被他化掉的那一掌终究还是狠狠劈在了他左肩。
力气不小,顾兰年闷哼一声,向后趔趄两步,再开口时轻嘶了口气:“真是长本事了~”
“确实有些长进,”贺青俭权当夸奖泰然笑纳,又说,“顾兰年,今日我有正事,你若执意妨碍我,我们便打个你死我活。”
顾兰年就轻轻“呵”了声:“你都说了,我死你活,你要办事,我哪里妨碍得了?”
“既如此,你便走吧。”贺青俭顺势赶人。
“不急,我留下,还能搭把手。”
“我不用你帮忙。”贺青俭不欲与他再添纠葛。
“不算帮忙,”顾兰年双手环臂,轻身倚在雕梁廊柱,“服务未过门的妻子,天经地义。”
听到“未过门的妻子”,贺青俭眉头嫌恶一蹙,说出的话带泥带水:“妻子?怎么,顾少主还想娶两个?”
顾兰年就看着她鼓捣年应为床头暗匣,那暗匣以灵力上了道锁,瞧着挺难解。
贺青俭凝神抿唇,漂亮的脑袋微垂,后颈一道悠扬弧线,勾得他不由往前凑了凑。
“两个?怎么说?”他轻剔一侧眉梢。
“顾年之好谁人不知,顾少主连春春都嫌碍眼丢了出去,想来已为婚事做好万全准备。既如此,还请莫再与我不清不楚,怪让人膈应。”贺青俭随口应着,手上没停。
她实在缺乏偷鸡摸狗的经验,对于开锁并不擅长,顾兰年盘算着到了他大显身手的时候,试探地伸手帮忙。
好消息:她默许了他插手。
坏消息:他也插不了手……
非是技术不佳,而是此种灵锁仅可以主人灵力化解。换言之,非得年应为他老人家亲至并注入灵力方能解开。
装逼未遂,顾兰年脸疼地轻啧一声。
贺青俭看在眼里,也不强求,只说:“既打不开,毁去也一样。”
说着,她掌心迸出股灵流,与那灵锁两相僵持,以微弱的优势缓慢逼退笼罩暗匣的灵力萎缩消弭。
没用的顾兰年终究是被嫌弃了,他摸摸鼻子,也没非抢着出力。
空气静默少顷,终于听他淡淡续上方才话题:“‘顾年之好’?‘年’是哪个,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如被一片羽毛轻轻骚动,贺青俭心脏一蜷,胸腔里溢出麻酥酥的痒。
也正在此时,她感到灵锁有了明显松动。
不敢在这关头泄力,贺青俭大半心神栓系在灵锁之上,应付起顾兰年来就力有不逮:“年自是指年恬甜,成婚之事你不是很着急,这会儿又跟我装什么?”
一心二用,果然被他揪住破绽,就听他轻轻哼笑一声,气息里明晃晃添了丝黏意:“连我挺着急都知道,看来你对我的心思也并不全然清白。”
这人捕风捉影又把自己哄高兴了,此时承认与否认都会让纠缠更乱一层,贺青俭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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