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般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冷又重,压得蕾纳喘不过气。
周围像隔了一层玻璃,耳边全是海浪低低的嗡鸣。蕾纳感觉到灵魂似乎在一寸寸的剥离身体,无边的黑暗卷着她往深处拖,她拼命想抓住什么,身子却不听使唤越沉越深。
意识又要涣散了。
游离之际,一只手忽然伸向了她,猛地将她拽出水面。
噩梦散去,她像是溺水一般惊醒。
冷汗浸湿了她半边衣服,她皱紧眉头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灰绿色的篷顶刺的她一阵目眩。
身下是一张行军床,旁边立着一个挂着透明液体的铁架,细细的管子连接着她的手背,微微活动一下,能感受到针头扎进皮肉里的感觉。
“醒了?”
德迈尔的声音传来。
蕾纳一惊,下意识的往床头缩,输液用的吊瓶叮叮当当地晃了起来。
“小姐!才给您输上液,您不能乱动!”一名短发护士听见声响急匆匆地跑过来。
“我这是在哪里?”
她看看护士,又看看德迈尔。
德迈尔正低头整理托盘,他身穿一件立领沙漠迷彩,拉链微敞,露出里面灰绿色的T恤。
他并未着急回答,而是朝护士挥了挥手,护士立马就退出了帐篷。
“联军医疗站。”
他低着眼眸淡淡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
蕾纳闭上眼使劲敲了敲脑袋,高热过后的余温还在体内淤积着,她努力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零零散散的片段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边境……净世军……哈丹的青旅……
啧,头疼!
她用力掐了掐眉心,眼前的视线却始终模糊不堪。
德迈尔站在一个银色的医疗箱面前,他摘下自己的袖标,连同一件夹克一起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红色的十字标志格外显眼,他垂眸扫了一眼箱内的物品,伸手取出一卷纱布,应道:
“你朋友去救助站领药的时候登记了名字,舰队顺藤摸瓜,很快就找到了你们。他们现在就在隔壁的帐子里,我们的人正在为他们做伤情评估。”
蕾纳怔怔地看着他。
弟弟和安玖也被治疗了……太好了……
听到这些她顿时心安了一瞬,她长呼一口气,刚要低头窃喜,余光却瞥见德迈尔不知何时已戴好口罩,端着托盘走到近前。
蕾纳硬着头皮定在原处,不知是该躲还是该配合,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不过好在德迈尔并无多余举动,只是在她床边坐下。
他带上手套,将贴着手指的边缘处拉扯平整,然后伸手去解蕾纳手上的绷带。
绷带一圈圈的被揭开,冰凉的空气刺激着蕾纳的皮肤,看着被德迈尔握住的手腕,蕾纳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又涌了上来。她身子发紧,胸口又闷又难受。
德迈尔眉头微耸继续拆着纱布,蕾纳对他的表情有些不解,她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不看还没感觉,往下一瞥,顿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干燥的敷料已经脱落,只见伤口的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的液体,引流条被埋在手心,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看起来还油亮亮的。
蕾纳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手背,觉得很像一个快要被撑破皮的饺子。
一阵胀痛袭来,蕾纳下意识地抽回手指。
“别动。”
德迈尔的手腕微微用力。
他拿起一个镊子捏住引流管的末端将其拔出,伤口有些粘连,蕾纳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拉扯感,德迈尔看了看里面的液体状态,随后拿起碘伏,对着引流口内部开始消毒。
碘伏流过伤口激得蕾纳闷哼一声,她想起净世军对她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恐惧疯狂颤动。她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发丝小心翼翼地观察德迈尔。
远西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眼下德迈尔似乎是真的有在认真帮她处理伤口。
她看了看周围,帐篷外面的人影晃来晃去,这里应该驻扎着不少人。
真是一群怪物……把人抓起来又放掉,现在又抓起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他一身舰队常服出现在维萨的地下仓库,给蕾纳的三观无疑是爆炸性的冲击。那身正装配上一张冷峻的脸,压迫感较之平日实在是强出太多了。
说实在的,蕾纳甚至有些害怕那身衣服。
没想到刚逃出净世军的手心,远西人就又接上茬了。
她鬼鬼祟祟的把视线滑到了德迈尔身前的两块名牌上,左边是军种,右边是姓氏,他们的作战服不带肩章,军衔则是直接印在胸口处。
远西星舰队……艾弗雷特……少校……
哦哦。
德迈尔·艾弗雷特。
蕾纳还想在他身上搜寻出来点别的信息,可伤口被线缝合着,视线下方总有一团模糊的血肉让蕾纳倍感不适,她不愿再看,很快就皱着鼻子把头扭到了一边。
德迈尔又查看了一圈缝线,他为蕾纳换好药,接着将敷料覆盖在伤口处,换上干净的纱布,用绷带一圈一圈缠好。
“活动一下手指。”
蕾纳回过头,愣愣地曲了曲指节。
肌肉有种被拉扯的紧绷感,她慢慢握拳又张开,有些费力,但能感觉整体在往好的方面恢复。
德迈尔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淡淡道:
“还算幸运,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如果再偏几毫米,你这只手可能就要废掉了。”
蕾纳吞吞口水,缩起身子。
“我已经给你注射了抗生素和消肿药物,再等十天左右就可以拆线了,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不然二次感染,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蕾纳点点头。
棚顶的阳光照在德迈尔的眉骨上,把他的眼神埋没在一片阴影里。他站的笔直,蕾纳望着他的肩线,即便他并未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却仍能给人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德迈尔摘下护具放到托盘里,幽幽问她:
“蕾纳,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没有口罩的阻隔,德迈尔的声音变得异常清亮,蕾纳回过神,滞在那里。
要告诉他吗?
帮自己治疗蕾纳当然高兴了,但远西人和净世军蛇鼠一窝,还是撒个小谎比较好吧……
“我……头晕……记不清了……”
她含糊道。
话音落下,德迈尔歪着头思索了几秒,却没再追问。
他走到一只柜子前,取过一份纸质文件翻开来看。
那上面字迹密密麻麻,蕾纳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名字似乎夹在那些文字中间。她很是好奇报告里写了什么,于是眯起眼睛仔细分辨起来。
人对关于自己的事情总是格外上心,她伸长脖子,可德迈尔就像有了感应一样慢慢地转过身去,视线被挡住了,只留一个背影让蕾纳倍感好奇。
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还是他们早就查到什么了?
德迈尔还在慢条斯理地翻着纸页,他越沉默,蕾纳的心就越乱。
思绪就像被风吹过的湖面,稍起涟漪,就一发不可收拾。蕾纳生性沉不住气,此刻更是觉得如坐针毡。
她很想开口问他,可又怕一开口就露出破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十分钟过去了,德迈尔终于放下报告,唤了她一声。
“蕾纳小姐。”
“啊,在!”
蕾纳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我们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了一种特殊成分,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特殊成分?
这原来是自己的血液检查报告?
无心细想,记忆仍旧一团乱麻。她思索片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从净世军手里顺下那根烟草。画面一闪而过,却让蕾纳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开始高速运转。
这都能查出来?
结合当时自己那种近乎疯狂的状态,蕾纳的心里愈发不安。
那东西不会成瘾吧?
她一害怕,刚刚理出的思绪又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极其害怕自己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正纠结要不要告诉德迈尔实情,一阵眩晕感猛然袭来,她接连干呕几下,立刻缩回床角,恐惧让心跳愈发猛烈。
德迈尔只是淡漠地抬眼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之后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护士。”
他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从自己身前略过,蕾纳越想越怕,她的头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还是问清楚吧!
她一咬牙,鼓起勇气拽住德迈尔的衣角。
“我……”
吊瓶又被她牵带着晃动起来。
“我在路边买了一包烟,抽过之后就总是头晕不舒服,还……还经常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蕾纳省略了烟的真实来历,直接转向她最关心的部分。
“那里面……会不会有齐克草?”
德迈尔转过身看着她,蕾纳一怔,立刻缩起手臂。刚才的动作幅度有些大,胳膊上的血痂又裂出了一条缝隙。
德迈尔皱皱眉,取出一颗棉球沾上酒精,俯身为她清理手臂上的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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