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两人都没有忘记先前彼此互相承诺询问的一件事,也没有忘记信誓旦旦在洞窟中说着“做朋友”的那一幕。
然而这一切在情蛊之后,都让人格外无所适从。
她其实不太喜欢蠕动爬行的东西,单看着还行,但爬到身上会有点担心,好在这蛊的实体不是虫子形态……
明荷华漫无边际地想着。
如果一个月之后没有找到解法,她与谢翊安是不是要……
她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当初在郭家暗室里旖旎的那一幕。
“明荷华。”
谢翊安冷不丁唤了她一声。
“你在想什么?”
“嗯?”明荷华顿了顿,佯装无事望过来。
谢翊安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手腕,似笑非笑:“刚刚感觉蛊虫动了一下。”
明荷华:“……”
不会吧?
她怎么没感觉到?
而且,她刚刚就想问,难道心中的所思所想也被划分在“状态”的一部分了吗?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谢翊安就跟突然有了读心术一样,正好卡在这个时间点问她。
甚至她看着谢翊安,也能察觉到一点点微末的、来自另一端的心绪。
但真的太少了。
莫非是他太喜怒不形于色,心中也毫无波澜,所以她什么也捕捉不到?
还是这相思烬仍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说法?
“原来没有吗?”见她不答,谢翊安适时开口,语调轻柔,显得有些无辜,“那大概是我的错觉。”
“没有。”明荷华不想承认,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然而谢翊安此刻看上去面色实在苍白,明荷华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势,都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下一刻就被风吹倒了。
“妖修的灵力运转与人修似乎不大一样。”谢翊安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用起来不太习惯,所以这会儿还没好。”
明荷华恍然。
谢翊安身上自然也带着丹药,他不会不用。那就是人修的疗伤灵药对妖状态下的他也不起效果吧。
此次秘境对他克制颇多,确实跟渡了个雷劫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是她坚持的另一种破境方法,她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也放下被人感知到的那一点不自在。
-
山中祭坛。
几乎全城的阵修都被召集在此,焦头烂额地被压在原地解阵。
玉玄门的身份让庄衡等人的说辞得到了一部分人的信服,再兼之先前便隐隐有流言暗指郭家的草药来路不明,邺城有些世家几乎是抚掌大笑着旁观这一切,活络些的甚至已经计划着如何瓜分郭家。
可直到现场才发现,这远非他们想象中的权力倾轧,原本该守护一方的护城大阵竟也变成了刀尖向内的血祭邪法。
几个脾气暴躁的家主当即质问:“叶立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叶知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断与人赔笑作揖,解释自己也是受到了蒙骗,一派慈父之心,之前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他自知最终难以善了,不由冷笑一声:“心魇是我提出的不假,可拍板答应的难道不是父亲大人与郭家主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
叶立卓的面色则黑如锅底:“孽子休得胡言乱语!”
事情败露又如何?舍弃了这个儿子,他叶立卓依然高坐城主之位!便是这些世家有所不满,只要利益给够,他们未必不会继续拥护他。
可这孽子却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件事摊开来摆在人前,这是存心要拉他这个父亲下水,怎能不让他心生怨怼!
“这些年,你也装得够久了。”叶知谦眼底的厌恶与不屑终于完全暴露,“从对我娘惺惺作态,再到对我予以厚望,挣得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你好面子又贪婪,敢害人又怕死,还以为陈玉玲有多爱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竟是再也不管不顾起来:“你怕是不知道吧!她早就红杏出墙了,叶笙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
叶立卓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怒发冲冠,觉得一张老脸都要丢尽了。
他呵斥道:“够了!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这妄图染指自己妹妹的畜生!以为编造出这样的谎言便能把你做的恶毒行径掩盖吗?我告诉你,叶笙永远是你妹妹!”
不愧是亲父子,知道说什么最能让对方在意,二人在那里互相攻讦戳心窝的时候,明荷华与谢翊安也到了。
谢翊安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神色却显得有些遥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荷华不由得想起最初那个关于“道貌岸然”的评价,当时他也泄露了一丝难得的真实情绪。
他想到了谁?也是他的父母吗?
明荷华注视着谢翊安的侧脸,再次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一旁亦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上前询问这位叶家的三小姐。
“我不是他的妹妹。”
少女古怪地笑了起来,这笑声在空旷的夜里竟显得有些诡异:“他怎么会允许有人跟他流着一样的血,分走他的东西呢。”
此话一出,叶氏父子更是齐齐看过来。
“我从一开始就有修炼天赋,即使你知道我对你没有威胁,你还是要对我下手。”
叶笙的眼底一片冰冷,在她证实那些丹药对她有用、自己确实是被下药后,她就明白了一切。
叶知谦从头到尾都是这样自私自利的小人,打着爱护的旗号早早编织了华丽的牢笼将她禁锢住。
“你从来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叶笙看着他,“你只是发现我爱上了别人。”
叶知谦沉默一瞬,突然笑了:“是吗。”
“那就永远恨我吧,叶笙。”
这场带着恨意开始的爱或许从最初就不该存在。
如果回到最初,他没有那么敌视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然而叶笙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我会忘记你。”
她要脱离叶家,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
另一边,这里的阵师都是庄衡找来的。几人多线并行,力求最短时间内最高效地完成任务。
他褪去了青涩,终于显出一点沉稳可靠的担当来:“现在进度如何?”
他问的是吕适。
吕适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身上甚至只披了一件单衣。
他早已认定明荷华便是之前那个擅闯城主府的阵修,一直在防备玉玄门众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兼简直都懵了。
这里的许多阵师都与他一样,半信半疑地被拖过来,再骇然失色地跑上前。
他们自然也知道这血祭阵法的恐怖之处。待到子时一过,整个邺城都将变成炼狱。
而这一切竟然是被他最敌视的明荷华发现的,吕适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
可大难当前,他再心塞也只能回答庄衡:“边角拆完了,只差中间。”
庄衡刚想再去问两个人,便听一道悦耳的声音:“我来吧。”
明荷华没空管那边的叶氏父子,径直走到了阵法中央。
她查看了下进度,夸赞道:“做得好。”
她语调上扬,含着笑意,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庄衡看着她,却突然有一瞬间的抽离。
“师姐……”他喃喃道。
谢翊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终于发现了吗。
这个秘境的自由度委实太高了一点,似乎一些人在这千万次的轮回中有了自主意识。有些瞬间,他们是可以辨认出他与明荷华并非此世中人的。
然而未免太晚了。
他想。
她明明是那么与众不同的。
明荷华自然也没有错过庄衡那一刻的怔愣,她眨了眨眼,心想这位小师弟大概是真的长大了。
或许当日决战时,那位玉玄门的大师姐也这样夸过他,也曾为他高兴。
吕适站在下方,目光复杂地看着明荷华轻轻松松开始解阵,就跟完全不需要思考一样,速度比他快一大截。
他与旁边的项明非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五味杂陈。
终于,原本流转不息的阵纹灵力像是突然停滞,大地剧烈晃动起来,裂纹疯狂向四周蔓延,整座祭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阵破了!
谢翊安望着明荷华,月色澄明,剪出一片纤长柔和的影。
她屹立在废墟之上,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化入一片清辉之中。
然而她走下来了。
“走吧。”明荷华朝他笑了下,“我还有件事情想做。”
叶笙刚刚终于说出了自己埋藏在心中十数年的怨怼,与叶家一刀两断,此刻有种精疲力尽的无措。
我不再是叶家人了。
那么我将去哪里?我又能做什么?我要去修炼吗?
成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她有些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你还有祁扬的东西吗?”
然而那名女修又在这时出现了,她依然不按常理出牌地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叶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她:“有。”
她不想对她撒谎,即使那是掏出来会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高阶灵草。
如果她想要的话……
然而对方递过来一截灵气四溢的树枝,触手生温,仿佛内部燃着一盏看不见的灯。
“返魂树的树枝。”明荷华介绍道,“和他的东西放在一起,等你学有所成,可以召到一点魂魄。”
“有了返魂树的祝愿,他不会魂飞魄散,可以约定下一世再相遇。”
见叶笙还是怔怔的,明荷华直接拉过她的手,将树枝放上去。
“但你要好好修炼哦。”她显然没有停留的意思,径直转身离开,“等你入门的时候,我刻下的阵法才会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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