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放着一档调解栏目，客厅里一时只能听得到主持人声情并茂的劝解。
没有人再顾得上去看电视里面播放的家长里短。
他们方才说的话本意并不是想让女儿掉眼泪。没有哪家父母看到小孩儿落泪会不为之动容的，卢盈一哭他们比谁都要心疼。
可也正是因为会心疼，才会说出那些话。
他们不想看到娇生惯养的掌上明珠，找的人是无法依靠的，不能给她保障的，他们活着的时候尚且能帮衬着，可等他们走了呢？
如果这个人还脾气不好，会动手，倒不如让她这辈子都不要找不要谈。
漫长的沉默后，卢盈的父亲将锅铲架在茶几的杯子上，往沙发背上一靠：“卢盈，你打算和他结婚吗？”
她被问得一懵，完全没考虑过的问题列入了她的思考清单。她和徐连骁认识有大半年，恋爱时间也有几个月，但提起结婚明显太早。
显然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清楚的。
也许是因为她的犹豫迷茫都直白的写在了脸上，卢盈妈妈理解丈夫的意思，打着圆场：“你有时间考虑考虑，如果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就先把他带回来给我们见见。”
她给卢盈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们不是逼着你马上做决定，也不是催你们，就只是让我和你爸爸见他一面，让我们心安。”
这个卢盈还是能做到的，只不过徐连骁最近太忙，不见人影。
她答应下来，承诺等徐连骁回来就带他上门。
因为立冬，加上卢盈回家。
卢父下厨做了一大桌菜，又包了饺子。
热菜上桌，三人围桌而坐。
但偏生不巧，卢盈刚吃下一个热饺子，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就嗡鸣震动起来。
铃声很急促，对方像是很着急，响起三两声没人接，就会挂断再打下一次。
她咽下嘴里的饺子，抽了张纸擦干净手，小跑到客厅，赶在下一次挂断前接通电话。
“喂？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不太明显的哭声。
“卢盈，他骗我。”
她没说完，电话像是被身边的男人接过，陌生清朗的声线传来：
“你好，你是江苗的朋友？”
“她没什么事，我们之间闹了一些误会，她喝多了。”
卢盈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白：“你是她男朋友？”
“你们在哪？我现在要见她。”
她声音不小，引得在餐桌吃饭的父母频频转头张望。
对方很爽快地给她报了一个住址。
她搜了一下。
是一个有点儿偏远的别墅区，附近没有公共交通，必须要开车或者打车。
她挂了电话，和父母简单解释了两句。
读书时候江苗就上门蹭过饭，能说会道又懂礼貌，老两口挺喜欢这个女孩，也知道卢盈现在在和江苗一块工作。
一听说是江苗有事，忙不迭催促着卢盈抓紧时间过去。
她在门口换鞋的这两秒，江妈妈已经打包好了两盒饺子装进袋子里让她带走：“我给小江也装了一份，你想着给她，你们今晚有时间就赶紧吃完，放冰箱里容易坏了。”
-
卢盈按照导航指示开下高速，过了收费站，四周越发荒凉僻静。
马路上没有装路灯，不管是迎面驶来，还是和她同方向，几乎都没有车。偏僻的道路上只有她的车灯亮起，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树林。
她几次怀疑导航出了问题，但又不敢在这种路边停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
过了十几二十分钟，两边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树丛，逐渐能看见房子。
卢盈按照导航指示打了把方向盘拐弯，降低车速，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登记。
小区中心摆着圆形的喷泉，内部的路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这个小区入住率并不高，大片的房子都是黑着灯的，没有说话声，也没停着几辆车。
车子慢慢停在别墅前，卢盈拿起包熄火下车。
小楼的门前亮着一排地灯，门口放着“欢迎回家”的地毯。一二层都是黑的，三层房间拉着窗帘，但依然能从四周缝隙里看到暖黄灯光。车库门前停着那辆她之前看到过的迈巴赫。
她抬手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没见过的男人，气质优雅，西装革履，就是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他应该就是江苗口中那位谁都舍不得的男朋友了。
“你是江苗的朋友？”姜秦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我叫姜秦，姜太公的姜，始皇帝的那个秦。”
“卢盈。”卢盈对这个人没有好感，虚握一下，很快拿开，目光越过他打量他身后的房子：“我方便进去吗？”
“当然，不用换鞋了，江苗在三层，我带你去看她。”
他带着卢盈乘电梯上楼，出了电梯后，他站在房间门口，有些尴尬地说：“江苗她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如果她说出一些……不是那么好的话，你可以来向我求证。”
这话算是很委婉了，但卢盈不觉得她有什么求证的必要，她是江苗的朋友，肯定是江苗说什么她信什么。
“希望你不要那么着急劝她和我分手。”
卢盈：……
姜秦和她说完这番话就自觉下楼了。
卢盈站在门口敲了几下，房间里没人应声，她轻轻地推开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地上七零八落，碎掉的玻璃渣滓，撕成碎片的书本文件，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躺在一滩水痕里。
江苗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发丝凌乱，低着头抱膝坐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看起来是刚哭完。
“江苗？”卢盈小心翼翼绕过地上这些东西，坐到床边，轻轻喊她。
喊了一两声人都没有回应，卢盈从没见过她这样子，心里叫嚣着要把姜秦千刀万剐了，但又不得不暂时按捺下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我来了。”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慢慢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哑着嗓子：“你还记得姜思禾吗？”
她话刚出口，卢盈就意识到这两个人都姓姜，放在江苗发上的手顿住，不妙的预感慢慢浮现。
江苗没心情会在这种时候无故提到一个不那么熟的人。
她不敢和江苗说自己今天还见过她，怕刺激到她，只道：“记得，怎么了？”
“她是姜秦的妹妹。”
“亲生妹妹。”
江苗自嘲一笑：
“她帮着姜秦，监视我。”
“什么？！”
卢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江苗的神情不似作假。
如果说兄妹关系能猜到的话，后半句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
“她监视你？”
卢盈想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一说出来就很像在为姜秦辩解，干脆缄口不言，等着江苗开口。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被灯打在墙上，拖得很长。
江苗说：“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其实很早就认识姜秦了。”
她大学有一天晚上去酒吧玩，看到欺负女生的混混，喝得多了，路见不平拿起酒瓶狠狠对着黄毛砸了下去。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仗着江苗打了他们，觉得她不敢报警，狮子大开口管她要天价的医药费。
江苗没有惯着他们，直接打了110。
警察一来，疏散了所有围观群众，把江苗和混混都带回局里。
姜秦那天刚好去接喝多的朋友，目睹了事情的全部。
回想起来，他说自己是被空气中的酒意迷醉了，所以选择作为证人一起回了警局里。
警察给他做了笔录后，告知他可以离开。
但姜秦选择留下来，坐在长椅上。
等到民警准备调解环节时，他主动上前，提出愿意替江苗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江苗不认识他，也不想给这帮混混赔一点钱，早就做好要进去呆几天的准备了，但姜秦只是问她：“你是个学生，还要上课，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她顿时沉默，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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