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干事没有立刻离开,盯着他们说话间隙,把手里夹着钢笔的登记本递了过去。
“陆参谋,这次特战指挥系的全封闭集训是从全军各个战区抽调的尖子,教官组直接由总部首长挂帅,您看要是家里没什么特殊困难,现在就在回执单上签个字?”
陆执安在回执栏签下名字,把本子递回去。
“三天后上午八点之前我自己过去报到,这几天不用派车过来接。”
年轻干事闻言应了声好,随后立正敬了个礼,上车离开了。
沈明珠看着车子倒出胡同口,拢了拢脖子上的红围巾,偏过头打量着身边的人。
“全封闭两年,连周末都不能放回来?”
陆执安把那张薄薄的报到通知单折成四方小块,顺手揣进军装上衣兜里,扣好纽扣才低头接话。
“头半年是战术沙盘推演和特种地形合练,按规矩确实不批探亲假,等过了半年考核期,每个月能有一天外出时间。”
沈明珠踢了踢台阶边缘那块翘起的青砖,砖底下的冻土随着她的脚尖上下起伏。
“那还算他们有点人性。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去山沟里当两年野人呢。”
两人转身回家,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前院厢房的窗户纸后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陆母正在厨房里指挥勤务兵生火蒸馒头,蒸笼边缘往外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陆执安没往正厅走,把沈明珠的医药箱放到走廊的长条凳上,转身就去后院杂物间拎出了半袋水泥和一把铁抹子。
沈明珠跟在后头看他连军装外套都没脱就去提水桶,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往回一提。
“你身上这套新常服要是沾上水泥灰,妈待会儿出来非得拿擀面杖敲你不可。去屋里换件旧衣服再来折腾。”
陆执安顺着她的力道停下步子。
“成,听沈主任的。那你先回屋把大衣脱了烤烤火,外头地皮冻得硬,我先用铁钎子把旧的砖撬开。”
沈明珠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呢子大衣的兜里,摸到了方才那位局长塞过来的五百块钱。
“我回屋把账算算,你在外头动静小点,别把爷爷招出来跟着你一块儿吹冷风。”
她转身上了二楼卧房,把大衣挂在衣架上,从兜里掏出那沓崭新的大团结放在写字台面上,拉开抽屉取出个带锁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之前攒下的存折和票证,还有从白家带回来的那个紫檀木小盒。
看见这个小盒,沈明珠顿时又有些出神。
修仙界的东西……
楼下院子里很快传来了铁钎撬动青砖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带着平稳的节奏。
沈明珠回过神来,把五百块钱塞进铁皮盒最底层,将抽屉重新推合上锁。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陆执安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上方,正蹲在台阶前用铁抹子一点点往砖缝里填水泥浆。
陆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推门进来,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瞥了一眼,直摇头。
“这孩子打小就是个犟脾气,刚才在底下听见他说要去国防大学封闭集训两年,转头就把后院那堆水泥翻出来了,非说走之前得把院子里的路给你铺平。”
沈明珠转过身端起那碗姜枣茶,吹开漂在上面的红枣皮喝了一口,辛辣混着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那是闲不住,在东北的时候天天在雪地里滚,回了京城两天没摸铁器手痒得很,妈您别管他,让他折腾去。”
陆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串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
“这是后院东厢房隔壁那个小库房的钥匙,里头原先堆着老头子早年收罗的那些药材和医书,前天我让勤务兵全都清出来晒过了,你往后在总院上班忙,要是在家里配药嫌前院吵,就去那屋里弄。”
沈明珠垂下眼看着那串擦得发亮的铜钥匙,伸手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那些老药材可都是爷爷攒下来的家底,您就这么把钥匙给我,不怕我拿去全都霍霍干净了?”
陆母听见这话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药材放着不用那就是一堆烂木头。老头子今儿下午在书房还念叨呢,说你如今是总院的科研室主任,手里没点压箱底的好药材怎么镇得住场子?他让你尽管拿去用,不够了再让他托老战友去东北和云南那边捎。”
沈明珠把钥匙揣进列宁装的贴身口袋里,端起碗把剩下的姜枣茶一饮而尽。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等回头我配几丸养心安神的药丸子,给您和爷爷留着平时吃。”
婆媳俩正说着话,楼下的撬砖声停了,紧接着是井台边打水冲洗铁抹子的哗啦声。
没过一会儿,卧房门被推开,陆执安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双手还滴着冷水珠子,见陆母也在屋里,脚步停在门垫上没往里踩。
“妈,前院的砖都补好了,厨房灶膛后头那道裂缝我也用耐火泥糊上了,晚饭什么时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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