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拼尽全力干活。
忽然有人偷懒，其实是非常明显的。
王三很快就发现了李森在偷懒。
心里不满，态度也跟着不好。
“你是不是故意的，不往我手上放，往地上扔。”
“你别胡扯，明明是你动作慢，没接住，还有脸怪我。”
终于，李森和王三吵了起来。
谁也不服谁。
耿支书正满头大汗的指挥工作，忽然听到这边的争吵，顿时火冒三丈。
“干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架！”
“能干就干，不能干自己回去独立上工！”
时间紧任务重，好不容易大家速度快起来，他绝不允许有人搞破坏拖慢进度。
李森心里憋着委屈无处消解，又不想回去独立上工。
气鼓鼓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耿建国看两人剑拔弩张的，三两步跑过去，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你这是分裂群众！”
“信不信年底扣你粮食。”
“支书你不能拉偏架，这是我的错吗？”
耿建国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李森也来了脾气。
场面忽然间火星四溅，一条线的村民都抬头去看。
沈静姝正在指挥女同志们改造板车，叹口气，赶过去了解情况。
这耿支书不是去解决矛盾的吗？怎么还激化矛盾呢。
沈静姝声音温柔，语气也和气，几句话就问出了事情的关键。
不患寡而患不均。
李森是觉得工作安排不公平了，在闹脾气。
确实是自己大意了，考虑得不周全。
沈静姝稍一思索，拉着耿支书到旁边，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耿建国虽然还没摸清楚四五六，但对沈静姝已经有些本能的信任了。
听到她明确提出了解决方案，忙不迭点头同意：“我没意见，你去安排吧沈知青。”
沈静姝游刃有余的跟大家沟通，安排调整办法。
耿建国忍不住感慨，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沈知青真是个人才。
以后，绝不能让任何人再欺负她了。
他们大队，就指着沈知青了。
固定岗变成流动岗，工分改为按小组的劳动成果划分。
简简单单两个变动，解决了村民心里的疙瘩。
加入接力小组的人更多了。
草木村的抢收工作，迎来了历史以来最快速度。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雨没下下来。
地倒是收的差不多了。
原本还需要大概两天的工作量。
因为换了沈静姝提出的接力运输法，又改良了背篓，生生提前了一天多。
原本紧张、焦虑的村民们，逐渐放松了心态。
有人按着酸痛的肩膀问支书：“支书天都黑了，看不见了。”
“是啊，也收的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这样？”
耿建国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种关键时刻，他是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的。
“去年去交公粮回来，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今年还想被向阳大队的人当面嘲笑？”
“想想你们冬天的口粮。”
“这万一夜里下起雨，后悔都来不及。”
村里的老支书，对村民的痛点拿捏的精准。
大家不再讨价还价，揉着肩膀，锤着腰，回家拿煤油灯。
耿支书回家一趟，回来后悄悄把沈静姝拉到一边。
递给她一个油纸包，“奖励你的。”
“你自己回去吃。”
沈静姝捏了捏，感觉像是桃酥一样的点心，心里忍不住高兴。
这就是对自己价值的认可，对自己技术的肯定了。
“谢谢耿支书，都是我应该做的。”
耿建国拍拍她的肩膀：“你们知青有知识，有脑子，有想法尽管来找我，我一定鼎力支持。”
“只要对村子做出贡献，年底杀猪分红的时候，我都会记得的。”
这一次，耿建国彻底对沈静姝改观。
甚至开始指望她给村子里带来更大的益处。
夜里干到三点多。
大家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有几个割稻的女同志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也没下雨啊。”累的要死，发发牢骚。
“是啊，累死我了，也不知道我儿子在家睡了没有。”
“乌漆嘛黑的，我男人刚才摔了个屁股蹲，也不知道咋样了。”
耿建国为了做个表率，也在接力队伍里，这会儿背上的衣服都湿了。
听着村民们的牢骚话，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
早干完早安心。
他们大队今年一定要赢过向阳大队。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像下雨了。”
旁边人烦躁：“哪下了，你累傻了吧。”
“不是，真的下了。”
雨滴细细密密打在脸上，大家忽然慌了神。
世界像是忽然按下了加速键。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最后几亩地，一定要及时收进仓库里！
雨势逐渐变大，紧张的气氛持续加剧。
紧绷的神经像一根拧紧的发条，冲刺终点。
“我来帮你，你去前面。”
“跑快点，没几筐了！”
最后三板车的稻谷送进粮仓。
浑身湿透的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屋子都是粗重的喘息声。
“赶··上了。”
“赶上···了。”
“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很快，整个粮仓响彻起爽朗的笑声。
最后一个村民擦着额头的雨水跑了进来。
“收码好了吗？没湿吧，能要吧！”
“欸，你们说话啊，都傻了！”
“放心吧，都能要！”
“一点没损失！”
发自内心的喜悦，有着超乎寻常的能量。
感染着每一个简单的村民。
耿建国站在粮堆面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稻谷。
深深嗅了一口粮食的香味。
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外面大雨滂沱，粮仓内笑语欢声。
“欸你们说，隔壁向阳大队那边下雨了吗？”
休息了一会儿，刚刚缓过劲来。
王武就惦记起了他们的劲敌。
红旗大队和向阳大队不对付，已经有四五年了。
两个大队离得近，地势偏，耕地少，土地还贫瘠。
原本收成都不是很好。
是大有公社一对难兄难弟。
五年前，向阳大队董村支书在炊事班当兵的儿子退伍回来，接替了村支书的位置，带着村里人搞起了养殖。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向阳大队的人直起了腰杆。
开始没赚到钱，他们也只是打打嘴炮，吹吹牛。
没想到两年的时间，他们的养猪场真的搞起来了。
积累了过硬的技术，找到了稳定的销量，养殖的数量扩大到上百头。
赚到了钱，向阳公社的村民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偶尔在镇上遇到，都不正眼瞧他们了。
更过分的是，到公社开会的时候，向阳大队那个年轻的董支书抓住机会就要嘲讽红旗大队的耿支书几句。
不仅让耿支书、罗会计，当众丢脸。还让他们损失了申请到化肥的机会。
偏偏他们还没办法。
不是他们不想学，主要是没这方面的人才，也没本金。
只能憋足了劲搞生产，想在交公粮的时候，扳回点颜面。
但人力比不过财力。
向阳大队赚到了钱，不仅买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化肥。
甚至申请到了农科院新研究的那个什么优良品种。
这几年，看着向阳大队的粮食产量节节高升。
他们自己都觉得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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