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祈年从沙发上起身。
锅气混着饭菜香也随之扑鼻而来。
祈季背着书包站在玄关,鞋还没换,伸着脖子使劲嗅:“今天吃糖醋排骨?”
温雅也迎出来,大概是刚从梳妆台前起身,耳环才刚戴好一只。
“糖醋排骨,东星斑,龙井虾仁。”安姨手里握着锅铲,左手在围裙上胡乱一擦,又着急忙慌跑回厨房去了。
眼前这副场景太让人恍惚,祈季换上拖鞋缓缓走到客厅,祈年和温雅笑着问她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背景音是厨房传来的滋滋冒油声。
那不过是尔尔人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她张嘴想要同他们分享,下一秒骤然场景切换。
祈年往她碗里夹一大块东星斑的鱼肚,嘴里念叨着季宝正在长身体要多吃,温雅夹龙井虾仁往她嘴里喂,夸赞今天安姨做得格外好吃。
安姨扒一大口饭,笑得腼腆。
祈季满足地将爸爸妈妈夹的菜大口送入嘴中,看见爸爸嘴角噙着慈和笑意,头顶乌黑,一根白发都没。
她低眸。
“哭了么?”
明明是记忆深处的声音,却仿佛近在耳边。
折射泪光晶莹,周游时坐在不远处,在朦胧中夹了块鱼肉。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眼泪早已泛滥都没发觉。
四人同时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
幸福到不真实,幸福到能听见梦快要碎裂的声音。
在世界崩塌前她抓住一只手。
不知道是谁的。
用尽全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她说,“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消毒水的味道涩涩的,从鼻尖钻入,她猛地被白炽灯刺到眯起双眼。
枕头一片潮湿,被角被攥得皱皱巴巴。
“我怎么了?”
傅说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熟睡,听见动静忙睁开眼,眼球透出红血丝。
他说话嗓子似被磨坏般沙哑:“医生说是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身体应对极端压力时的一种过激保护反应。”
头疼欲裂,对昨夜的记忆只停留在晕过去前。
“秦书函她们呢,她妈妈还好吗?”她问得很着急,手里动作不停,似乎还拿着那把拖把作武器。
“没事,我都处理好了。”
“你怎么处理的?”
傅说无奈:“妈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是律师?”
他站起来去接了杯温水。
递过来时,祈季不经意间瞥见他脖子上一道浅浅的刮痕,被藏在衬衫领口下。
“你和他们打架了?”
“没。”他下意识将手覆在伤口上,“不小心刮到的。”
傅说趁此机会转移话题,问出想问很久的问题。
“我是你的紧急联系人?”
祈季从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昨天傍晚却突然甩了一个地址,什么也没说。
下意识觉得出了什么事,扔下手里的大案子去找她,看见倾盆大雨中女孩举着拖把脸色煞白,弱不经风地快要晕过去。
接住她那一瞬间警车也赶到现场。
同时,傅说捏在手里的手机响起电话铃。
她的手只是插在衣兜。
来电却显示——祈季。
祈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可能把你设成紧急联系人?”
说完她才没有底气起来。
脑子疯狂转动,想到温雅离开那天。
大概是她那时设置的吧,所以才会拿走自己的手机那么久。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就这样轻松地把女儿丢了,扔给一个不知根也不知底的人。
“谢了。”
她对着傅说真挚道谢,毕竟是真的帮了她。
傅说刚把衬衫最顶端的扣子扣上,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见女孩问她:“昨天除了你,还有别人在现场吗?”
“或者说,”怕傅说不理解意思,她又解释得更详细,“大概比你高一点,比你帅很多,鼻尖有颗痣。”
“……?”
帅很多就算了,鼻尖有痣上哪知道去?
傅说短短看她一眼,白炽灯把他的无语照得很清晰。
他指指床头那束花和精致的超大版果切:“那些是比我高一点的人送的。”
“人呢?”
“接个电话就走了。”
祈季拿起花闻了闻,压在底下的纸条映入眼帘。
「快快醒来。」
周游时大概是在便利店顺手买的一叠便利贴,祈季手一摸后背还贴着几张写过的。
估计是在一边等待了会儿,太无聊,纸上一笔一画写满“奇迹”两个字,随意又认真。
淳朴祝福再次出现,她没忍住笑。
肩膀大幅度颤抖,什么都不用想,这一刻大概是将近一年时间里最放松的一秒。
笑声来得没有预兆,傅说眼睛落在她梨涡上,轻飘飘地问:“他是谁?”
被问得没有防备,祈季微微耸肩,脱口而出。
“我的护身符。”
他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很快她意识到不对,自己先愣了一下,没敢去看傅说的眼睛,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脸都快要在记忆里淡去的人,喜欢的感觉却还如此强烈,一瞬间,祈季觉得自己特没出息。
傅说不太懂这些,与感情有关的方方面面都迟钝到极致,听完祈季的回答,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回忆起当时的场面,点点头:“也是。你倒下去的瞬间,他比我还要先接住你。”
祈季的双眼由于震惊被撑得无比大:“他吗?”
“嗯。”
以为他只是路过,原来他真的又救了自己一次。
她给周游时发消息:「谢谢。水果很甜。」
隔了好几分钟对方才回。
yoooo:「恰好路过。」
他总是把他的善良说成运气。
隔着屏幕,似乎能看到他做着招牌动作,臭屁挑眉。
离别太久太久了,转眼又快到那时分别的季节。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怀疑周游时这个人真的在她世界里存在过吗。
于此,心安。
他一直存在着。
*
又是一年毕业季。
那总也管不紧实的窗缝传来拍毕业照的声音,和老吕头讲得口干舌燥的“理想志愿填报信息登记”交织在一起。
即便老吕头花两节自习课时间,把常见的几个大学专业和对应工作给底下人介绍了个遍。
他扫视底下时,还是发觉人人脸上透着迷茫。
自由填写时,他踱着步到祈季旁边。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探头也看不清写的什么,干脆招招手把她叫到了走廊上。
接过祈季递来的表格,他眼睛还看着她:“我觉得你挺适合钻研数学,可以直接学数学,到时候考研考博当个教授,也不错。”
“不要。”祈季言简意赅。
“为什么?”老吕头不解,“女孩子嘛,稳定点总是好的。”
“谁规定的女孩就要稳定?”
这时老吕头的目光才落在手里那张表格,把眼镜往下滑了滑,用肉眼确认一遍:“你要学美术?!”
还没等来回答,难以置信地又问了遍:“你要学美术?!”
看清眼前的女孩坚定点头,他差点气得昏过去。
“放着这么漂亮稳定的学习成绩,你去学那玩意儿?”
“对啊,我想考美院。”祈季懒得多解释,突然想到傅说的话,“家里人也支持。”
情急之中,只能先把傅说划到家人的阵营。
她怕吕潇洒又说什么奇怪的话,退远些,还补了一句:“而且是鼎力支持。”
家里人都支持,吕花洒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长长叹出一口气,让她自己千万要考虑清楚。说凭她的成绩,安安心心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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