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期说的话大抵都是来不及斟酌的。
字字句句,如熟不透的青杏,在喉间发涩。
后来某天,晚风弥散栀子香。
不太熟的男生红着脸问祈季同样的问题。
你要去哪?
有人说这是青春里最郑重的告白。
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唯有心脏在沸腾。
她又想起那个仲夏夜。
“我会出现在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大抵是周游时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某一瞬间有烟花在脑海炸开。
面前的少年绅士地将一只手撑在她头顶,而他自己的刘海已被浸透,挂着细密的水珠。
其实没有很理解它的含义。
听起来那样青涩,不像对谁都说得出口的。
可他语气轻松,也许只是无心。
女孩眼睛落在他侧脸,嘴唇悄无声息地微张。
恰在那刻,接连不断的雨珠再没洒在身上,教学楼天花板为他们挡住这滂沱。
想问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算得上果敢的人,偏偏在喜欢周游时这件事上是个胆小鬼。
只是眼中因别离而积蓄的潮气退了几分。
彼时她不知道,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这句话也接住了她很多摇摇欲坠的眼泪。
对那天的记忆停在一道雷电劈开夜空的瞬间。
她的鼻尖和脸都被抹上奶油。
贺修竹叉着腰笑得猖狂,对自己作的画赞不绝口,硬拉着他们两个连续拍了一堆合照。
祈季却偷偷记下周游时往她鼻尖轻蹭奶油的那刹。
她认真注视,描摹他轮廓,又见鼻尖那颗小痣。
像是记忆的最后一个坐标系,此后经年,会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
告别也不过是在须臾之间。
她祝他们一切顺利,不止高考。
走出好远,再次不舍回望。
周围人群声音嘈杂,转身的时候耳边有阵风刮过,把她不算大声的呼唤吹散。
“明天见!”
背影不断远去,无人应答。
周同学,我们没有明天了。
*
高考结束那天,青浔气象台发布高温预警。
祈季接到从希腊打来的电话。
看着备注那两个字有太多恍惚,拇指悬在半空许久才滑动接听键。
昨晚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看了部电影,里面一家人过圣诞的温馨画面,她反反复复拉进度条。
也会觉得自己多愁善感,来不及自嘲,眼泪还是先于理智,决堤般砸落。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样的场景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亲历。
捧着手机把相册从头翻到底,疯狂想听到妈妈的声音,可她还放不下那一点仅存的高傲,只是把拉黑的电话号码“无罪释放”而已。
想着有什么大不了,却怎么也按不下拨打按键。
犹豫着犹豫着也就忘了。
第二天在温雅房间苏醒过来,盖着她的被子,抱着有很淡香气的枕头。
温雅的声音还是柔和,轻声细语:“小季,最近过得还好吗?”
近两个月,终于有一根电话线,将在大洋彼岸两端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过得很好。”
祈季没有多说一个字。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没人问,她还是说:“我也过得挺好的。”
“妈妈现在在希腊。”
不知道如何作答,装模作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两头都沉默。
温雅没有把话题引到让人尴尬的方向,而是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遛狗。”
那边响起一阵很惊喜的声音:“你养狗了啊!”
“嗯。”
她也不想这么冷漠的,可心里总归是有一股气。
当人在想推开另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变得无礼。
祈季就是这样。
“你去年看韩剧说想去扎金索斯沉船湾,却一直没找到时间,妈妈先替你来探路了。”
手机响起一阵连续的消息提示音。
温雅发来几十张照片,大概是拍遍了所有能拍到的角度,沉船湾甚至比剧里还要蓝。
光是看照片脑海里就响起bgm。
她还在滔滔不绝介绍每张照片,听起来很兴奋。
讲到激动之处又说:“给你买的徕卡,我也有同款,照片都是用它拍的。”
电话看不见她人,但祈季大致能想象到她笑得多开心,嘴角好像也莫名牵动了下。
意识到后又强行压下,假装镇静,淡淡说了声:“好看。”
温雅听见她那不算敷衍的敷衍,笑意更浓:“小季,你都用它拍了哪些照片?”
“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是不知道怎么措辞,她扭捏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以和我分享。”
祈季想起孟意拍的她和周游时的“合照”,耳朵悄悄红了些,迟疑着点头:“嗯。”
接电话害她脚步放慢了不少。
旺得否咬着她裤脚往前拽。
她把手里的遛狗绳放长,目光随旺得否跑去的方向而去,便利店门口黑色背影一闪而过。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脚往前迈半步。
听筒里温雅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一直和我保持联系,还有,下次可不可以打视频电话,妈妈挺想你的。”
祈季心思早已飞走,只提取些关键词就随口应了,没听见温雅压抑不住的兴奋。
目光仍凝滞在便利店门前。
清瘦但不单薄的背影,戴了个黑色鸭舌帽,肩胛骨轮廓随着T恤的布料若隐若现。
那人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毫不费力地推开便利店的门,动作也是懒洋洋的。
好像他。
她反复看时间,又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
现在距离周游时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愣神间,旺得否摇起尾巴朝马路某个方向轻吠。
紧接着响亮的喇叭声与之杂糅。
傅说的车缓缓停在祈季和旺得否的正对面。
祈季估摸着那个身影将从便利店出来,正苦恼无处可躲,立马抱着旺得否钻上副驾。
“先别开。”她把头往拼命往下压,“嘘,先别说话。”
说完反应过来根本多余这一嘴,还不如提醒自己少说话。
傅说不理解,但尊重,自顾自拿起手机回工作消息,只见她后脑勺一会儿扬起一会儿又低下。
从他的视角看去,便利店门口出来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性,看起来还挺年轻。
祈季两手扣在车窗边缘,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半双眼睛。
紧绷的肩背线条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那人从正面看五官线条更凌厉,整个身形也只是神似而已,差不多高,差不多瘦。
分明不是周游时。
她放下心来,再次带着旺得否下车玩。
又想起特意开车来接一人一狗的傅说,比个ok手势和他示意,却发现他早已不在驾驶座。
找一圈才看见他,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和人视讯呢。
这人和女朋友打视频也一脸严肃吗。
真是没救,祈季耸了耸鼻尖,轻轻摇头。
那个“鸭舌帽”大概是在便利店买了热狗之类的美食,没收紧的狗绳被它越拉越长,旺得否几乎要贴上去,她也只能迈了大步上前。
旺得否哈气声太响,惹得那人也回头。
算得上标准的大帅哥,三庭五眼比例很标准,挑不出刺。
离更近,更强烈感觉在哪见过。
他指指旺得否,礼貌询问:“它能吃热狗吗?”
“抱歉。”
“旺得否,过来。”祈季赶忙蹲下身教育,“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吃,知道了吗?”
“wonderful。好名字。”那人就连笑起来的小动作都像周游时。
手心虚虚握拳,肩膀耸一下。
只是嘴角弧度很收敛,少几分张扬。
“没事。”他说话不太有表情,但能感觉到语气是和善的,“我不怎么经过这里,今天碰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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