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陷潮湾”三个字,周进和韩渡的脸都有些泛青,周进不自然地咳了声,随即立刻附和:“大哥英明,老三是该去磨砺磨砺了。”
三人已经有两人同意,这下子压力给到了韩渡。
韩渡此时却有些犹豫。
陷潮湾是龙江中段的一处险湾,此地盛产江珠。江珠细若凝脂,清透圆润,带着月华之光。
上品的大珠,珠芯泛着淡紫的月华,被戏称为“龙珠”,更是可以送入宫中做贡品的贵重珍宝。
但陷潮湾内水道曲折,滩涂泥泞湿滑,乱石坚硬,采珠难度极高,非武功高强之人不能下水采珠。
漕帮上一代帮主发现此地后便将它圈禁了起来,驱使叛徒、奴隶、俘虏,入河道,深水采珠。但这样的采珠效率,实在算不得高。
蒋魁上位后,在滩涂淤泥之下遍布陷坑与绊索,崖壁上暗藏弩石机关。明面上,将此地设为弟子们的历练之所。但实际上,是帮内训练打手和采集江珠的地方。
采珠这活实在是危险之极,想要从里面安然出来,要么,就呆够三年出来做打手;要么,就冒着生命的危险潜到更深更险的水域,捞到品级最高的“龙珠”证明自己的实力。
能证明实力的幸运儿寥寥无几,出来的,就更不想再进去了。
路明月初入漕帮时,便曾在此处训练。好不容易冒险取得“龙珠”脱离此地,再让人进去,未免太过残忍。
他是对老三有些不满,可要那样的良材美质入陷潮湾磨砺,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他思虑再三,还是道:“老三无令而出虽是事实,可他一向在码头的弟子里面得人心,就算要罚他,也得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依我之见,不如开堂公议,给他个辩驳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没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再罚他也不迟。”
蒋魁神色一僵,周进低头不语,心道:老五啊老五,怪不得你是老五。若非你岳家得力,还有着无可替代的造船技术,就冲你这般不会看人脸色,我看你早就被帮主给埋了!
那蒋魁当真有此想法吗?
有的。当然是有的。
但韩渡不是没有根基的路明月,由不得他肆意摆弄。
他沉下心,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淡淡道:“老五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要公议,那就唤几位堂主和管事过来,等老三回来,大家一起听听他怎么说。”
话说到这儿,便算是告一段落了。可堂内的气氛,难免就有些僵硬。
周进正寻思着要不要先告退,堂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一位身着红衣的美貌妇人推开移门,翩然而出。
她先是朝着众人柔柔一笑,随即姿态亲昵的倚在蒋魁身侧,语气嗔怪道:
“你们兄弟可算聊完了。外面凄风寒雨,妾身准备了酒菜,夫君何不邀两位兄弟共饮,也免得枯等无趣。”
蒋魁身体放松,给了女人一个赞赏的眼神,朝着周韩二人呵呵一笑:“此言甚是,都别走。你们嫂子的手艺一绝,咱们兄弟好好一块喝一杯!”
周进向来识趣,韩渡又刚刚拂了帮主的意,此时,两人自然是欣然应允,拱了拱手:“劳烦红夫人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红夫人细致周到的为三人安排饮宴歌舞,因着天冷,她又亲自出去温酒。
见人离开,韩渡轻松了许多,自顾自喝酒听曲儿。周进却是眼珠子一转,向蒋魁敬了杯酒,一脸遗憾道:“说起来,红夫人还是老二送给大哥的。”
“他这人其实不错,总能寻到好东西,送给兄弟们。如今他那一堆产业落到老二手里,也不知以后,咱们兄弟还有没有机会得到红夫人这样温婉娴淑的美人了?”
蒋魁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老四你多虑了,老二那么大的产业,就算老三要占大头,总不至于连汤都不愿意分给兄弟们。”
“就算他不懂事,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会教他。不过,红儿这样的美人可遇不可求,你们想也白想了!”
周进想的本也不是美人,知道老二的产业能分自己一杯羹,他心下甚是满意,十分殷勤的斟茶倒酒奉承蒋魁。
酒水下的快,侍候的丫鬟便去寻红夫人,不光取了酒水,还将大厅内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红夫人听得眉心微蹙,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唤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耳语几句,才又扯出一张笑脸入内伺候。
丫鬟悄无声息的离开,不多时,一灰一白,两只山雀从总舵大宅振翅而飞,白的那只飞往城内,灰的那只往龙江渡方向飞去。
小灰雀奋力飞过蒙蒙细雨,落在龙江渡口一艘即将靠岸的两层楼船上,抖了抖翅膀,甩落一身水渍。
巡查的江潮就这样被甩了一脸,回过头,却立刻轻柔地捧起灰雀,取下它爪子上快要洇湿的蚕丝绢,“马二产业”四字将将洇开一圈墨渍,映入他的眼底。
江潮看得一头雾水,只得交给了路明月。
路明月低头一看,烦躁的“啧”了一声,随手将丝绢抛入江中,冷声道:“船暂时不要靠岸,你随我一起回总舵,其余人在船上等着。”
江潮不明白,但江潮很听话。他转身便要去吩咐手下,走了两步又倒了回来,瞅了瞅路明月身后的舱房,一脸为难道:“老大,宴公子一直高热不退,咱们船上又没有大夫,难道让他也等在这里吗?”
路明月神情一滞。
她至今都无法想象,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脆弱的男人,正说说笑笑那,就突然晕了过去,简直吓死个人!
她思忖良久,垂头丧气道:“带上吧,总舵有大夫,先让人给他开副药,免得烧成个傻子。”
江潮领命而去,路明月重新回到舱房,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宴昭,戳了戳对方的脸:“哎,大少爷该下船了,醒醒吧!”
林宴昭鼓了鼓腮帮子,又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路明月继续戳,林宴昭被烦的不行,小发雷霆的睁开眼,气哼哼道:“路明月,你堂堂大侠,欺负我一个无力反抗的病人,你好意思吗?”
路明月也不知为何,听到对方说话就想笑。
她继续戳那红红的脸蛋,笑吟吟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生病,我好心用内力为你治病,可你这是体虚风寒,我的内力治不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是不想被烧成个傻子,就得下船跟我去找大夫。当然,你要是不怕变傻子,也可以继续睡。”
你才是傻子呢,风寒本来就不是能用内力治疗的!
林宴昭白了她一眼,颤颤巍巍的起身,利利索索的又摔回了床上,看得路明月无力吐槽。
她伸出友谊之手,无奈道:“需要我帮你下船吗?”
林宴昭很想有骨气的拒绝帮助,可身子实在不争气,两条腿跟面条似的,根本站不起来。
他拉了被子遮住脸,露出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扯了扯路明月的袖子,嗫嚅道:“那……那就劳烦你了。”
路明月低头看他,唇角微扬:“咦,我怎么没听清楚,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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