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从廊道那边拂过来,将头顶上那片繁密的地锦吹得簌簌作响。
“喜欢,是你的心愿意为一个人跳动;爱……则是你的心愿意为那人停止。”
沈终南仰起头,看着挂在廊上的一盏四角纸灯,缓缓说道。
易凝荷一惊,她没想到她师侄会说出如此高深的话,一时之间连眼神都变了许多,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怪物。
她一转头,垂髻间束发用的白绿纹带子因用得太久,忽地断裂开,左半边的黑发散开,如水面漾起的波纹,微皱后又平整开来。
而沈终南则敏捷地侧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半空中的两条发带。
易凝荷一愣,黑白分明的杏眼在余光处对上了他略带笑意的眸。
这个人感觉有点危险。
易凝荷脑中冒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少年的身体颀长清瘦,沈终南的外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了里面歪歪扭扭的寝衣,可易凝荷是半妖,月色又极好,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对方锁骨处一点细腻的纹理。
她连忙别过眼,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沈终南将发带还给他。
沈终南安安分分地将发带递给她,又说:“小师叔,其实这世上的感情有很多种,不光是男女之情,还有亲情,友情……”
“说得你好像很懂似的,”易凝荷将左边的黑发别到耳后,便没去管了,她端着“小师叔”的架子,道,“我之前问过大师兄了,你也就比我年长一岁七个月。”
言下之意就是别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她。
沈终南喉咙一梗,不说话了。
这下两个人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
“可是,若真是让我的心为大师兄停止的话,我也是愿意的,”易凝荷语速有些快,像是急于争辩什么似的,“不止是大师兄,还有师父;纳明……虽然纳明那家伙很讨人厌,但万一真的有一天他遭遇了不测,需用我的心去救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
说完,她又仓促地加了一句:“就一下!”
沈终南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而后那弧度愈来愈大,直到他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你笑什么?”易凝荷却以为对方是在嘲笑她,气恼道,“不许笑!”
沈终南生怕又将他小师叔的兔耳朵给气出来,只得用手捂住脸,试图憋住,不过从他一抖一抖的肩膀来看,显然没成功。
他忍不住想道,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如何能“一下”呢?好像“一下”后还能随时反悔似的。
沈终南望着易凝荷红扑扑的脸颊,心说,还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啊。
易凝荷咬着牙,一巴掌呼在了他肩膀上。
她这一掌用了几分力气,沈终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捂着肩“哎哟哎哟”地痛呼起来。
他脸色苍白,眉毛紧蹙,不似作假。
易凝荷迟疑片刻,她……她该不会打到他的旧伤了吧?
“喂,你没事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见沈终南脸色难看,忙伸手去给他揉。
哪曾想,才揉了两下,对方便闷闷地笑出了声。
易凝荷一怔,反应过来:“好啊,你耍我?”
眼看她又要发怒,沈终南忙不迭道:“小师叔,你可别再甩鞭子了,万一又把师祖吵醒,到时候咱们俩恐怕都要被罚到石崖上思过去了。”
居然还敢威胁她?
易凝荷眼中闪过几丝无措的羞恼,她拽着手心里那两截断掉的发带,竭力控制好气息,免得她的兔耳又钻出来。
沈终南却放下心,一伸懒腰,仰倒在了天井中间那片见方的草地上。
草叶很松软,一点儿也不扎人,他双手撑在脑后,望向天井上方的夜空。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高悬的明月,自离家后,他已经好久不曾见过如此圆润清透的月亮了。
易凝荷抿了抿唇,也跟着他躺下来,发髻有些硌脑袋,她干脆将另一边的发带夜也给取了下来。
“小师叔,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师父啊?”沈终南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表情坦然,语气里也没有任何戏谑之意。
易凝荷八岁那年,被易鸿信带回了师门,那时,殷止才十五岁,纳明还不到弱冠。
那个年纪的女孩儿脑子里刚刚有关于“美丑”的概念,她大师兄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像她六岁时在月夜下见过的那片霜林,梅枝的影,竹缕沾青,有着一双仿佛春雪消融般的眼睛。
易凝荷从未跟人谈起过这些,在她看来,男女之情总是带着某种微妙的禁忌感在其中,但此时被沈终南一问,她却毫不晦涩地说出了口。
“或许是半妖的缘故,我自幼就比同龄人长得更高,饭量也大,连葵水都比别的女孩儿早一年来。”
沈终南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葵水这么私密的事,身体不由紧绷了一下。
易凝荷侧头看他一眼,疑惑道:“那个,你知道葵水是什么吗?”
“知道,知道。”沈终南小鸡啄米般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易凝荷呼出口气:“我那时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当时我还以为我得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偏偏师父又出了远门,家里就只有我大师兄,还有不靠谱的二师兄。”
她特意强调了“不靠谱”三个字,继续道:“我急得直哭,连遗书都写好了。这个时候正好大师兄来了,他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一直在流血。”
“二师兄也听到了动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偷偷摸摸问大师兄,说他们都是男子,这种事不好说,还是去山外找个婆子过来为好。但大师兄却说不用,他蹲在我面前,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我以后就是大姑娘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还说,不必为这种事感到羞耻,也不必害怕,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他举了个例子,说和二师兄每个月都要被师父赶去石崖一次那样正常。”
易凝荷说到这里,不由轻轻笑了一声:“虽然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是我当时一下子就感觉,我不是异类了。”
“大师兄他真的特别,特别好,我可喜欢他了。”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易凝荷闭了闭眼,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指缝里滑落的白沙,软乎乎的。
沈终南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他若是个小姑娘,被如此温柔地对待,想必也会为之心动吧。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屋歇息去了。”易凝荷站起身,拍了拍草屑。
沈终南看着她的背影,旁边她躺过的地方,一圈青草都被压塌下去一寸,是个人形的草痕。
他又望了一会儿夜景,也起身离开了。
中秋之后,便是妖界的双叶会,而褚颜也出了关。
她的妖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回到了成年模样,只要不是有心释放神识探查于她,便看不出任何异样。
宴会在另一座山头的大殿内举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乍一看很是其乐融融。
碧眼蛇妖一族的现任首领甚至还派了几条美女蛇,去席间献舞,那些美女蛇个个穿着清凉,腰肢如同柳条那样柔弱无骨,扭得都快翻出肉波。她们的下身也故意化为了蛇尾,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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