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宿舍楼前的院子里，几个小男生呼啦啦跑了过去，靳行深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小朋友去哪玩啊？”
小男生满脸惊惶地看向拦住他去路的高大身影，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小玩具，也不吱声。
“哥哥姐姐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想不想吃？”
小男生看了眼靳行深拎在手里的袋子，慢半拍点点头。
“不要和我们说声谢谢吗？”
小男生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要哭了。
哎！一个个跟哑了似的。
一旁的顾乔看得直蹙眉。
靳行深提了提袋子里的水果捞：“这一份是别人的，你们的在食堂。去找食堂阿姨，她会给你们拿的。”他拍了拍小孩的后脑勺，“去吧。”
看着小男孩飞速逃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顾乔这才转回视线跟着靳行深继续往里走：“这家福利院是不是会被关掉。”
“应该会吧。”靳行深说。
“那他们会被送去哪？”
“这里有这么多孩子，全转移到一家的话，接收方压力太大，应该会被分散到几家福利院。”
顾乔神色落寞：“这里的孩子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矫正，希望他们都能尽快适应新的生活。”
靳行深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一丝兴味：“之前你和晨阳阳被我们‘绑架’到车上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要收养晨阳阳？”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和阳阳被绑架了。”顾乔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让阳阳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靳行深挑眉看着她：“所以你并不打算收养阳阳？”
“我自己都是躲藏在黑暗里的人，哪有条件去收养一个孩子。”顾乔无不自嘲地笑了下，“无论洛洛还能不能找回来，我都会想办法把这个孩子接到邺城福利院。”
“我之前在那里做过义工，那里的环境很好，洛洛和阳阳会在那里重新找到归属。而且，我也可以经常去看望她们。”
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她的眼底都不自觉柔软起来，“另外我还准备单独存一笔钱，留给她们以后上大学用。”
她没有能力去帮助所有的孩子，但她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好这两个孩子。
靳行深笑了起来，故意凑近了低声道：“顾老师果然深谋远虑。”
顾乔也扬起唇角：“我这是叫花子拨算盘，穷有穷的打算。”
靳行深眼底笑意更浓，亲昵地抚了下她的头发。
晨曦福利院的宿舍楼构造很简单，每间宿舍有六个床铺，晨阳阳的宿舍在三楼向里第二间。
宿舍里其他四个小孩都被靳行深招呼着去了食堂，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大人和刚从床上坐起来的晨阳阳。
“阳阳，这是顾乔姐姐给你买的水果捞，尝尝。”靳行深坐在阳阳对面的床铺上，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晨阳阳还红肿着一双眼睛，看也没看就无精打采地摇头：“我现在不想吃。”
顾乔把水果捞端在手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柔声道：“这些水果很好吃的，要不我们先尝一尝？”
晨阳阳看着被送到嘴边的一块裹着奶昔的菠萝，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了。
“是不是很好吃？”
晨阳阳点了点头，从顾乔手里接过叉子又吃了几块。
靳行深目光淡淡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有点酸。
先前在水果捞店的时候，顾乔把店家刚做好的一份水果捞往他面前一丢，就急匆匆跑去帮店家打包。
那模样，那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多不情愿请他吃那一顿。
一盒中份的水果捞很快见底，靳行深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急不慢地开口：“阳阳，吃好了吗？”
晨阳阳从顾乔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点点头。
“那我们说会儿话，好么？”
晨阳阳咬了咬嘴唇，再次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乖。”靳行深在小孩的床铺周围扫了一圈，见枕头边放着一本童话书，“你很喜欢那本书吗？”
他刚想伸手去拿，却被晨阳阳眼疾手快地抱在了怀里。
靳行深悻悻地收回手，挑眉笑了笑：“这么宝贝啊！”
晨阳阳抱得更紧了。
顾乔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突然而至的诡异尴尬：“阳阳不用紧张，大哥哥只是想看看，不是想抢你的书。”
阳阳低着头不吱声，气氛顿时更诡异了。
靳行深的声音还是惯常的不徐不疾：“阳阳，你们这里的人为什么都不喜欢说话呢？”
没有人回答。
这个小女孩似乎又把自己缩进了龟壳里。
“阳阳！”靳行深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胁迫的话，“刘姨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话，我们就只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了。你真的想要留在这里吗？”
一个没有了谭妈妈的地方，你真的还想留下来吗？
顾乔眼睁睁看见小女孩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话，猛然抬起头，声音急切的几乎变了调：“不要！我不要留在这里！”
她一把抓住顾乔的手，原本被她抱在怀里的童话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顾乔姐姐，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求求你……”
顾乔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慰：“阳阳不怕，只要你乖乖听大哥哥的话，我们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靳行深拾起地上的书，又丢回枕头边：“阳阳如果不想留下来，那大哥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嗯？”
晨阳阳的眸光随着书本抛出的弧线晃了下，迟钝地应了声：“好。”
“乖。”靳行深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那阳阳现在告诉大哥哥，你们这里为什么都不说话呢？”
晨阳阳的声音放得很轻：“因为刘姨说过，没有她的允许，我们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警察哥哥们，还有顾乔姐姐也是陌生人吗？”
“刘姨说过，除了我们福利院的人，其他人都是陌生人。”
靳行深看了眼顾乔，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不可理喻”和“果然如此”。
这种牢狱式的粗暴教育，确实是刘青这种人能够干出来的。
至于性格懦弱的谭玲爱，又在这里扮演着怎样一种角色呢？
“那谭妈妈呢？”顾乔的声音既轻又柔，“她也是这样教导你们的？”
晨阳阳：“谭妈妈说，我们要乖乖听刘姨的话。”
顾乔无不嘲讽地想，这个女人果然够懦弱的。
她甚至可以想象，一个整日沉浸在自己文学世界里的女人，优柔寡断，不问世事。
不坏，但也毫不作为。
哪怕这个女人是真的爱着这些孩子，那也是没有温度的、飘浮的、像对待流浪猫狗一样的居高临下的施舍。
手指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响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靳行深突然开口：“阳阳，有一件事情大哥哥觉得还是需要告诉你，但在这之前你要明白，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恶意，都是为了你和洛洛，还有你在这里的所有小伙伴的未来。懂吗？”
谭阳阳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是想应声，但最后只是点头。
但这样的回应对靳行深来说已经足够，他继续道：“先前你和顾乔姐姐被绑架的事其实是假的，是警察哥哥们为了让你开口说话，才不得不演的一出戏。你和顾乔姐姐都被我们骗了。”
说到这里，他不再开口，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女孩，等待着她的反应。
顾乔有点意外，她没想到靳行深会突然挑起这个话题。在情感上，她其实是希望这个误会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毕竟谭玲爱已经死了，带着一点仇恨去记忆死者，或许可以让生者少一点痛苦。
哪怕那点仇恨是基于一个虚假的谎言。
但让她更意外的是，谭阳阳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多少触动。就像是，这个小孩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靳行深自然也觉察到这一点，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会不会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沉寂。
他挑眉试探道：“阳阳不生气吗？”
让两个人意外的是，晨阳阳竟然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如果我不听话，她们真的会把我卖掉的。”
靳行深垂眸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一丝怜悯。
顾乔捏了捏小孩的肩膀：“阳阳，从今以后，没有人再能把你卖掉。你是属于你自己的，大哥哥和顾乔姐姐也会一直保护你。”
小女孩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靳行深没有留给她消化情绪的时间，而是继续道：“阳阳，你之前跟我们说，你看见刘姨和那个罗叔叔不仅抱在了一起，还亲吻了对方。但刘姨却说你在撒谎，阳阳，你撒谎了吗？”
低低的啜泣声骤然一顿，靳行深在小女孩的眼底发现了一丝丝介于惊愕和慌乱的躲闪。
晨阳阳吸了吸鼻子，才有些迟缓的说：“……我没有撒谎。”
“真的？”
“真的。”
“刘姨和谭妈妈是一对恋人，她们很爱彼此。你和她们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这一次，谭阳阳沉默了更久，久到靳行深不得不提醒她：“阳阳？”
谭阳阳的声音几不可闻：“……知道。”
靳行深看向顾乔，正迎上对方同样惊疑的目光。他们都发现了，这个小孩似乎很排斥这个话题。
视线再次转回小孩苍白的脸上，靳行深的声音依旧沉稳低沉：“刘姨在得知谭妈妈过世的时候，真的特别特别伤心。所以大哥哥并不认为刘姨会背叛谭妈妈，阳阳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阳阳把头垂得更低了。
靳行深步步紧逼：“那你觉得，背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拥抱亲吻算不算一种背叛？”
阳阳：“……算。”
“可是你刚才为什么会说自己不知道。”靳行深的目光犀利如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温吞切割的小刀，“你明明已经看见了刘姨背着谭妈妈和别人拥抱亲吻，这就是背叛。阳阳，你真的没有撒谎吗？”
晨阳阳浑身一抖，放在被单上的细长手指陡然收紧。
她撒谎了！
靳行深和顾乔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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