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柳县的一家宾馆房间内,顾乔洗完了澡,从淋浴间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宾馆的床上放着一大袋从她报废的车里收拾出来的物品,其中就有没被她找到的手机和先前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而另一边,则是不久前才从医院带回来的各种口服和外用药。
没错,在来宾馆之前,靳行深不顾她一身污泥,先是让跟着救援队一同赶过来的陶恒把他们带去了附近的医院,在确认她的脚腕只是普通扭伤后,这才又带着她来到了宾馆。
她来到床前,撕开一张膏药贴在扭伤的脚腕上,又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了联系人界面。
靳行深把顾乔送到了房间后,就去了隔壁洗漱,他让顾乔收拾好后知会他一声。
短信发出去后,房间的门很快被敲响。
顾乔打开门,也换了一身行头的靳行深拎着两包外卖袋走了进来。
不过他的衣服不是从家里带的,而是临时从店里买的。
“听陶恒说,平柳县的一家汽锅鸡做的非常地道,我订了一份,一起尝尝。”靳行深拆开外卖袋,将一锅汽锅鸡、两道小菜和两份米饭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顾乔已经吃了两个包子。而且她心里还装着事,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她坐进沙发里,直言道:“我已经吃饱了。”
靳行深头也不抬地打趣:“是因为我秀色可餐,顾老师抱着我看了一夜,所以看饱了?”
这个梗还过不去了!而且——
“我什么时候看了你一夜?”顾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是吃了两个包子,吃饱了!”
靳行深不相信:“你缺了两顿饭,还在山上蹦跶了那么久,两个包子就把你喂饱了?”
“我胃口小,不行吗?”顾乔扬起下巴,企图用提高的声量来对抗靳行深的“无理取闹”。
靳行深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掀开装着汽锅鸡的陶瓷盖,被严严实实密封住的鲜香气味立刻四溢开来。
然后,他径自盛了一碗放在顾乔面前:“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顾老师确定不要再来点?”
顾乔鼻子嗅了嗅,确实好香,丢失了大半天的胃口突然就自己找回来了。
她很没出息地吞了下口水,心想,再来一碗鸡汤好像也不是不行。
顾乔一边小口唆着汤,一边偷偷打量对面正在吃饭的靳行深。
她一心想着让靳行深帮她找人,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也许是美食的作用,靳行深现在的心情看上去似乎挺不错,要不——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靳行深突然头也不抬地问。
顾乔正偷偷摸摸地斟酌着措辞,冷不丁听到他的话,差点被刚喝进嘴里的汤呛到。
她慌忙拿纸巾擦了擦嘴,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靳行深的碗里,讨好地说:“我想让靳队帮我个忙。”
靳行深就着小米椒和鸡肉扒了一大口米饭,这才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顾乔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去柳阳镇是为了寻找朋友家走失的小孩。”
“嗯。”靳行深喝了口汤,“我没失忆。”
顾乔暗戳戳撇了撇嘴,奈何有求于人,只能伏低做小地继续说:“我昨天在G医大附近亲眼看见那个小孩上了福利院的车,而且今天在福利院的大院里也看到了那辆车。”
“但那家福利院却坚称他们昨天并没有派车去过邺城,他们院里也没有我说的那个小孩。他们还坚决不同意让我进去找人,我认为那家福利院一定有古怪。”
靳行深把鸡腿肉剔了个干干净净,才说:“你想让我去调查那家福利院?”
顾乔点头:“这是一方面。”
靳行深笑得意味不明:“还有另一方面?”
顾乔小心翼翼道:“我还想请你帮我找到那个孩子。”
靳行深放下筷子,用茶水漱了漱口,又拿纸巾擦了下嘴,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那个孩子是谁?”
“啊?”
“你不是让我帮你找人?”靳行深将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总得告诉我这个人姓甚名谁,年龄相貌,家庭背景……”
他笑了笑,双手交叉抵着后脑勺,懒懒散散地向后靠进椅背里,“当然,越详细越好。”
顾乔暗自调整呼吸:“小孩的名字叫洛洛,十一岁。我没有她的照片,但我已经把她的相貌画了出来。”
她拿过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了一张素描画像,递给靳行深。
但靳行深只是就着她的手敷衍地看了眼,并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小孩的父母呢?”他问。
顾乔悻悻地把画像放在桌上,神色落寞:“他们都是外籍人,两年前来国内旅游的时候,一家三口全部失踪了。”
这次靳行深没有接话,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也许是对面投注来的目光太过锐利,顾乔在这弥漫的寂静中突然感到了一丝难言的窒息。
她想打破这种感觉,于是她主动开口:“我……”
“顾乔。”几乎在同一时刻,靳行深掐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说他们是失踪了的外籍人,我就没办法寻根摸底,拆穿你的谎言了?”
顾乔蓦然睁大了眼睛。
“但很抱歉。”靳行深缓缓站起身,“我已经不想再配合你玩捉迷藏的游戏了。既然你都不愿为了这个孩子说实话,看来她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说着,他抬脚就要离开。
他翻脸翻得猝不及防,顾乔脊背僵直,大脑有刹那间的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靳行深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顾乔终于强迫自己出声喊他:“靳行深!”
靳行深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顾乔,你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底线。而我,一次又一次为你放低底线。如果这样还不能换来你的坦诚相对,只能说,你的心确实是石头做的。”
他讽刺一笑,“算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我会派人把你送回邺城……”
“靳行深!你说过,你是站在正义这边的!”顾乔几乎是逼着自己哽咽出声,“就算我在那个孩子的身世上对你有所隐瞒,但那个小孩是无辜的,那家福利院也确实有问题。你真的打算袖手旁观?”
靳行深蓦然转身,疾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撑住沙发,极近又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
顾乔被他密不透风的压迫感牢牢钉在沙发上,心脏跳如擂鼓。
沉默。
令人心慌的沉默。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维护正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许久后,靳行深终于缓缓开口,“它需要付出时间,金钱,甚至是生命。”
顾乔心口处急跳了下。
“现实不会跟你讲公平正义,只会跟你讲丛林法则。你想让我帮你声讨正义,首先要让我看到你所谓的正义的价值。”
靳行深眸色很深,整个人变得倨傲又冷漠,“然后,我才会考虑要不要为之付出我的时间,金钱,乃至生命。”
顾乔眼底的震惊、痛苦和挣扎被他悉数捕捉。
“那个小孩是无辜的,那家福利院也可能确实有问题。”他目光似火,在她脸上留下一片片烧灼,“但那里又不是我的直属辖区,我为什么不能袖手旁观?顾乔,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好了。”
他轻笑一声:“但既然你把我想的这么好,为什么却连实话都不敢跟我说?顾老师,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乔眼睛发涩:“你真的不愿帮我?”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靳行深目光锋利地盯着她的眼睛,“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再考虑要不要为你的诚意买单。”
顾乔的指尖都在颤抖:“靳行深,我是真的很想很想找到那个孩子。”
“所以呢?”靳行深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你又要用那套所谓的正义和道德来绑架我?还是再用拙劣的谎言敷衍我?”
顾乔脸颊滚烫。
靳行深说的没错,她的谎言是拙劣的,她的道德绑架更是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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