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一巴掌,氛围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蒲矜玉下手很重,甩过去的这一巴掌,不仅有她对晏池昀的憎恶,更有一直以来她对晏家压抑许久的愤意。
巴掌之下不只打红了晏池昀的脸,连带着她的手也在发麻疼痛。
这种痛意密密麻麻发散在掌心,看着眼前男人偏移的俊颜,不知怎么的,令她无端想起了上一世在晏家受的罪。
那些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强颜欢笑的画面在她脑中走马观花的不间断闪过。
她都不知道那么多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太苦了啊。
对,是为了姨娘。
那个将她带到这个世上,却从未真正爱过她一日的妇人,满嘴花言巧语,把她当成垫脚石,趁手的工具愚弄。
将她蒙在鼓里十几二十快要近三十年,她最终连三十岁的坎都没有熬过去,死的时候还要被她辱骂。
她是她的女儿,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从未心疼过她,更没有为她打算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就因为她只是一个姑娘家吗?没有生到她想要的儿子,在她眼里是个便宜的赔钱货。
她都那么努力了,她让她女扮男装,入学致仕,还让她在冬日里浸泡凉水发高热,就为了叫蒲大人过来探看,这些折磨人的事情,她但凡开口,她哪一件没有照做?
可姨娘呢,姨娘的心肠真的太冷了。
晏池昀说她愚蠢,她的确是愚蠢,若非愚蠢,也不至于被姨娘欺瞒愚弄这么多年。
可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她愚笨?还要来教她做事,这个贱男人他懂什么。
上一世乃至这一世到晏怀霄婚宴之前,虽然她是假冒的蒲家大小姐,但她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做好晏家妇,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纰漏,她自问没有对不起晏家任何一个人。
可是……
可就算是这样,她想要的却一直没办法得到,她想要姨娘的爱,至死姨娘都没有爱过她,她想要蒲挽歌这个身份身败名裂,废了很大功夫却也收效甚微,不说休弃,就连和离都不行。
她想要凭借自己做成一件事情怎么那么难?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
若非他太过于出众,嫡母就不会非要两家联姻,嫡姐不会剑走偏锋,姨娘更不会鬼迷心窍想
出替嫁的事情,为着不给他丢脸,她日日被晏夫人耳提面命,要如何如何行事才体面周到。
现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缠着她不愿意和离,到底是为什么?
他喜不喜欢嫡姐她不清楚,但只要激怒他,羞辱他,他必然会放手的。
所以她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不只是泄愤,也是为了达成目的。
晏池昀一直身居高位,是晏家的天之骄子,哪里吃过这样的奚落,他必然会愿意放手的,当然也很有可能恼羞成怒杀了她。
婚宴那一日,晏池昀踢门闯入,她从他盛怒的俊脸上感受到了翻腾的杀意,但她不知道他为何不杀了她,还要护着她。
要么是喜欢嫡姐,要么就是想折磨报复她。
蒲矜玉眼角含泪瞪着眼前的男人,她漂亮的瞳孔当中酝满了水意,眨眼之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粉腮,晕出一路泪痕。
晏池昀盛着无尽阴沉怒气转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她的眼泪仿佛滴在他的心坎上,湮灭了他的怒火,令他瞬间哑然顿住。
她居然哭了?
他都没怎么她,反而是她恶狠狠甩了一巴掌到他的脸上,甚至出言羞辱于他,合该是他哭吧。
可她居然哭了,就好似受很多很多苦,忍了许多许多的委屈,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泪水是控制不住从眼角溢出的,她的唇瓣也在涩然间抖动,可她的神情依然无比的倔强。
虽然**她在倔强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哭,明明那日偷人被抓到,被自己的亲娘掌掴,蒲夫人甚至要动手将她打死,她都没有哭。
别说是哭,她一丝一毫的惧怕都没有。
可现如今却哭了。
这叫晏池昀不禁下意识反思了一下,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她不想跟他亲热,可他却非要吻她。
可那也是因为她太惹人恼怒,他都已经把证据摆到了她的面前,表明他愿意给她一个退路,她却丝毫不领情。
好吧,他承认方才跟她说话的语气的确是有些许冲人,他不该那么严厉与凶狠。
蒲挽歌是他的妻子,而非昭狱的牢犯,气血翻涌之下,他才克制不住,对着她凶。
但他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件事情他也受了委屈,她却怎么都不肯低头,甚至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他苦口婆心跟她讲了那么多,纵然语气的确
不怎么好,但她何至于就淡淡且十分气人的回了一个哦,而后还不耐烦打断问他何时才能和离?
他真的想让她别说,这才用了十分孟浪的方式强行要吻她。
晏池昀虽然感受到了眼前人复杂翻覆的情绪,但实在看不懂她的委屈从何而来,仔仔细细反思了一番,甚至鬼迷心窍觉得他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强势踢开那道门?撕破了她的体面?
思忖期间,他的余光扫到散落在地上的卷宗和信笺,蓦地想到她的哭泣,该不会是因为程文阙对她的欺骗吧?
适才她看了卷宗,加上他给她剖析利弊,把程文阙靠近她的目的说了出来,还把程文阙倒打一耙的审问结果也摆到她的面前。
她嘴上漠不在乎,心里说不定就像是四妹妹那样难过而不能自抑?
程文阙背叛她的举措,无异于那日她对他这个丈夫的背叛。
他那日都无比恼怒她的红杏出墙,想必她今日也是生气的。
但是就为了那么一个软骨头的废物男人何至于掉眼泪?
晏池昀被打的脸依旧泛着疼,思绪转了一圈,被打被羞辱的滔**火逐渐消散而去,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眼角噙着泪光的女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蒲矜玉不想哭的,也竭力在忍了,可是一想到姨娘,眼泪便不受控制。
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还是这个高高在上企图教她做事的愚蠢男人。
他看起来是生气的,但他不说话,也没有拂袖而去,亦或者震怒到极点抬手就要杀了她。
只堵在她面前凝视着她做什么?他没被打够吗?
蒲矜玉自觉情绪有些失控,不想跟他继续面对了。晏池昀身形高大,挡在前面,她要下去,只能推开他。
她早就厌倦了戴着面具生活,也不想强颜欢笑继续应付,她抬手就要推开他,说话也不客气,“滚开!
晏池昀不过是在走神的片刻,居然就被她猛然推退了半步,看着她灵活跳下圆桌,抬脚就要往外走。
他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出口之时,声音还是一贯冷.硬.的。
一想到方才活络的思绪,他缓了缓声线,可要再次开口又不知说什么,便加重了攥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叫她离开。
蒲矜玉觉得他的手掌过于宽大灼热,好似一把枷锁,要牢牢锁控住她。
她烦透了这层感
受,她挣扎抗拒,“我让你滚开!”她不仅上手,还上脚,丝毫不客气踢打他,活像是刺猬。
制服蒲氏一个弱女子当然很简单,但晏池昀又不好对她动手,怕不小心伤到她,尤其此刻她的情绪失控,很不对劲。
索性用了点力气直将人给拉了回来,带入怀中,至于后面抱着她,圈着她。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方才不应该那么强.硬.的训斥你,对不住。”
致歉的话脱口而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晏池昀的脸色还是冷着的,眉头也是皱拧着的,但磁沉的嗓音却已经温和了许多,他一股脑接着往下道,“我并非恼你愚…”笨字还没有说出来,他瞬间改变话锋。
“而是气那厮太过于狡诈奸险,诓骗于你,将你蒙在鼓里**,此后又将错全都推到你的身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不会不明白,也不会相信程文阙所说的。
这些话原本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才胡乱说的,可开口又感觉不只是说给她听,哄她静下来,因为他也有些许自我麻痹。
哄她,也哄自己吧……
因为他不是很想跟怀中的人和离,至于为何不想,他也说不上来,说他对蒲挽歌心动,的确是有些,却还不至于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可就是想挽留。
既然想,那便如此做了。
“那厮胸无点墨,愚蠢至极,不认真研学,满心想着歪门邪道剑走偏锋,想要不劳而获,指不定做了多少污秽之事,是他太差劲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之哭泣……”
他实在不太会哄人,往日里沉默肃穆,如今开口多说了一些,很怕言多必失,令她觉得自己是在说教,适得其反。
“总之,不是你的错,是他的错,也是……我的错。”
蒲矜玉原本还在挣扎,听着听着她就静了下来。
一双水洗过的眸子,在耳畔男人磁沉温和的话语当中,渐渐隐去憎恶厌燥,露出原本的幽静,转而萦绕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兴味。
她的安静令晏池昀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松软的头发,闻着她身上的胭脂香气。
“这件事情往后我不会再提,你也…放下吧。”
他竟想说这世上多的是比程文阙更好的人,话到嘴边连忙制止,他是要安抚她回心转意,而不是重新找男人。
当真是被她甩的那一巴掌打晕了头,鬼迷心窍到如此地步。
罢了,总会说也说了。
他冷着脸,抬手一下下轻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身体力行安抚她。
“……
闹过这么一场,重新躺到床榻之上。
晏池昀心中的紧张久久未散,因为旁边人侧躺面对着他,直勾勾看着他。
她在看什么?
他转过去,对上女郎幽静的瞳眸。
幔帐之外燃了一盏烛火,映得幔帐之内无比昏黄。
适才哭过,她又重新上了妆容,圆润漂亮的眼睛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就是一直盯着他,看着他,仿佛要在他的脸上探究出什么东西。
晏池昀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肢,他略微迟停,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心下松了一口气,将人缓缓揽了过来。
凑近之后,看得越发仔细了。
他低沉开口问她,“看什么?
蒲矜玉不回答。
往日里,她不想回答,他也不会接着问了,如今他想要多多了解她的真性情,所以追问,“莫不是我的脸上也染了什么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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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蒲矜玉的视线挪到男人的侧脸之上,没有什么胭脂,只有药味。
他用的药上乘,的确是消了不少,但还是很严重,能够看到明显的绯红。
见她挪了视线盯着他的侧脸看,晏池昀故作轻松逗她,“娘子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
“幸而陛下给了两日休沐的空闲,不然我就这副样子去上朝,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他在逗她笑么?
蒲矜玉揣测着他的用意,即便是心中已经有了些许苗头,但还需要印证,她抬眼继续看着男人的眼眸。
晏池昀的皮相生得很好,眉眼精致出众,虽然她不喜欢他,甚至是有些许淡淡的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看着他的这张脸,的确是赏心悦目的。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侧颜,她打的那个地方。
想到之前她触碰过他的面庞,料想她还是有些兴趣的,晏池昀并没有阻拦她的动作。
可他没想到,她这一次不是轻轻地触摸,而是直接用力朝着他的伤患处重重按了下去,她的指甲本来就蓄得有些许长,此刻不留余力按下去,直叫他感受到了痛意。
他猝不及防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见对他下手的女郎,她唇边的弧度往上扬了扬。
看他吃痛,她似乎心情很好。
她本来就是这么坏的么?
晏池昀握住她的手,扣住她的指缝,“故
意的?”见他吃瘪,她还笑。
笑了一会,蒲矜玉挪开眼,神色恢复冷漠,依旧不理他。
他看着她的侧颜,窥见她卷密的睫毛,观看着她的骨相,不由自主想到一件事情。
她嫁于他快要四年了,今年她的年岁是多大来着?
她时常涂脂抹粉,勾勒红唇,梳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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