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回目光,俊脸淡漠且清冷。
一行人朝着京城驰骋,很快就没了影子。
“......”
刚回到大田村的前两日蒲矜玉还有些许防备,可渐渐的,身上的防备就渐渐减弱下来了。
因为这些时日闵家人一直对着她无微不至,处处关怀,就好似跟从前一样的。
不,对她比从前都还要好,多是因为怜惜她离开的这几年吃苦受罪,时常哄着她,明明不欠她的。
她带来的那些东西,汤母说什么都不肯收,还是在她的百般劝说之下,方才归拢起来,道要留给她日后花销。
这姑且算是她自重生以来,过得最舒坦舒心的时日了。
整日不用守着那些繁复的规矩,没有人对着她颐指气使,言行举止也不必要时刻谨记着,生怕行差踏错,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日日涂脂抹粉,改头换面了。
汤母调的药极好,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好多了,而且苍白退却之后,面颊增了不少血色。
即便只是身着最素雅的冬袄,仅用一支珠钗挽发,不施任何粉黛,也叫人觉得她的容貌精致无比,好似九天神女。
可她却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脸,看着自己,她会想到那个令人憎恶,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妇人。
蒲矜玉在此的消息,还是在村子里流传开了,主要是那日来闵家打听闵致远婚事,窥见了蒲矜玉一眼的妇人讲出去的。
她道闵家来了一个仙女精怪似的姑娘,生得极美,也不知道是从何来的,闵致远尤其宝贝,外人瞧一眼都不肯,相当护犊子。
时常有人装头疼脑热,借着寻汤母诊脉抓药的空缺,偷偷探听探看蒲矜玉的消息,被汤母抓到戳破之后,就没有人来了。
害怕惹麻烦,蒲矜玉不怎么露面,加之她脸上的红疹子抹了药不能够见日光,干脆就在屋子里帮着汤母整理晒干的药材,归类装入相对应的罐子里,再贴上字条,整整齐齐摆起来。
闵双一开始还陪着她,后面为了给自家兄长腾挪空闲,制造时机,索性跟着汤母,没有在两人的跟前活动了。
从第一日“抓”到蒲矜玉时,用力桎梏抱着她,不许她跑,而后的两日,闵致远都听着汤母的话,不曾操之过急了。
他多是默默陪着她,照顾她,没有多问多说什么,直到蒲矜玉后来拿出那些东西,又主动开口陈情过去几年的经
历他才开始跟她贴近与她搭话。
她对比先前几年改变了好多。
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安静如同枝头绽放的栀子花幽静迷人无声散发着阵阵淡雅清香。
见到她他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注视她。
但他还是更喜欢昔年的蒲矜玉灵动娇俏爱说爱笑时常跟在他后面叫哥哥。
现如今真的太生疏了。
即便是不曾抗拒他的亲近却也在无形当中保持着一定的礼貌的距离。
**是不是过去几年她被她口中那暴戾且面容可憎的老男人欺负得太厉害以至于她对男子都失望恐惧。
他有心要查一查她的过往
遂以闵致远只能够暂时按下不表。
“阿兄你把药材分拣错了。”闵致远有些许走神不小心将两种相似的药材混合到了一起。
蒲矜玉从他的手里把药材拿走重新分拣出来装入另外一边的罐子。
动作期间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蒲矜玉没有什么反应一如往常可闵致远的指尖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她收整药材的动作陷入怔愣。
直到蒲矜玉把罐子给存放好要拿旁边的药材继续分拣才发觉他一动不动。
“阿兄怎么了?”她看着他。
对上眼前姑娘瞧过来的视线闵致远神色顿闪他错开她的视线“没、没什么。”随后将另外一边晒干的药材拿了过来。
蒲矜玉经历了两世内心早已不是单纯无知的少女岂会看不明白男人这些时日一直看着她照拂她的意欲何为。
她漂亮的瞳孔在男人转过身去时定定看了他宽阔结实的背影好一会。
闵双今日回了一趟牟家方才过来拿了不少牟三去湘岭镇带回来的蒸糕先去给蒲矜玉送了一两块她让闵双放到另外一边待会再吃。
闵双应着好见到两人在侧屋头挨着头一坐一蹲面对面捡药材的模样忍不住勾唇一笑出来之后低声问汤母这些时日两人如何了?
“你哥哥那边倒是有心只是你玉儿姐似乎不想提这件事情了。”
汤母自然不介意蒲矜玉的过去自幼养在身边的姑娘汤母当然清楚她的秉性纯良。
她唯一的担心强扭的
瓜不甜,若是蒲矜玉不喜欢闵致远,只当他是哥哥的话,非要把两人凑成一对过日子,岂不是为难人家么?
她打心眼里喜欢蒲矜玉,希望她健康快乐的活着,不要委屈憋闷,也别屈就妥协。
“阿兄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娘您要不要试探一下玉儿姐的心思?”
“我瞧着玉儿姐也不全然对阿兄无意吧?”
汤母暂时没接话,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转而闵双又跟汤母说起村里人的嘴碎,从闵家这边打听不出蒲矜玉的消息,居然找到了牟家那边,问牟家人清不清楚蒲矜玉的来历,到底是不是闵致远定下来的姑娘?
“你婆家人乱说什么没有?”
闵双摇头,“都说不知道,不清楚。”饶是如此,依然有人拐弯抹角的过问,主要还是惦记闵致远的婚事。
这些年,闵致远为了找蒲矜玉,走南闯北的,连带着酿酒的生意也做得越发好了,闵家先前清贫,现如今也算是大田村数一数二的富户。
更何况,闵致远身高腿长,样貌又生得好,往日里说话做事无比妥帖,经商还有头脑,如此优越的条件,可不是遭村里的姑娘惦记了?
不仅仅是大田村的,还有旁边的红香村,朱勺村等等,以及湘岭镇不少人都拐弯抹角打听他,找媒人过闵家来说媒,其中甚至不乏镇上的官家小姐。
每日要来好几拨人,汤母都招待累了,直说家里的茶水都不够喝的,相当费口舌,只有在闵致远离村之时,方才能够得一些清净,眼下众人得知他回来,又开始了。
闵致远的婚事,一直都是汤母的心病。
先前她看出来闵致远放不下蒲矜玉,劝着他成家,也是希望他能够早点走出来,毕竟这人嘛,总是要朝前看的,总停留在过去,追忆往事,不过是徒增烦恼,虚度光阴而已。
现如今蒲矜玉回来了,两人之间却...也不好说。
“娘,您若是不方便开口,不如让女儿探探玉儿姐的心思?”闵双提议道。
“慢慢来吧。”汤母觉得有些许操之过急了,“且先看你哥哥与玉儿的相处如何再说。”
她也是过来人,当年丈夫早逝,独自一个人牵扯一双儿女长大,总有人非要给她牵线,可她不想,汤母自然也清楚这些人的好意,毕竟她一个寡妇,纵然有些诊脉认药的本事,到底艰难。
可她真的不想再嫁,说来说去,都是
困扰而已,有时候个人所认为的好意都没有必要,于别人反而是烦恼。
午膳之后,又有人上门来打听闵致远的婚事,蒲矜玉在酿酒房里看酒糟,闵致远陪着她,她对学习酿酒也很有兴趣,在旁边听着他说话,闵致远告知她酿酒的大体流程,她很是认真学着。
闵致远的声音温和,主屋那边传来的声音却异常的粗声大气。
“翠云啊,我晓得你家致远是个人物,但我家秀儿也不差啊,她很能干活,人又孝顺,若是嫁过来,家里的事情能帮衬不少呢。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有心,还没嫁过来,便已经想着认字看医书了,就想着以后能够给你搭把手,往前我家秀儿跟你家致远也是打过照面的,致远还帮她捡过水里的衣裳,你们家双儿也跟我家秀儿走得近,往后成了姑嫂,岂不是一团和气?你瞧瞧两个孩子多合适啊......
那人得知闵致远在家,故意将声音拔高,目的就是要让闵致远也听见。
当然,蒲矜玉也听见了。
闵致远听得蹙眉,跟蒲矜玉解释,他没有帮对方捡过衣裳。
蒲矜玉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义兄跟几年前相比,越发晒得黑了一些,他的身形更高大壮实,五官眉眼退却了少年气,多了实实在在的硬朗与深邃,已然成为了这个家中的依靠和支柱。
若是她没有离开大田村,一直在这里过活,必然不会第一眼就认为程文阙跟他像了。
因为同闵致远待久了,两相对比下来,一眼就能够察觉出区别,程文阙那厮真的很阴柔,眉眼倒也是清俊的,却时常流转着算计。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她忽而莫名其妙想起某个男人。
晏池昀的相貌是她见过最为出众的人,郎艳独绝于京城之地,他的俊逸难以用言语形容,她不喜欢他,却也会因为他的漂亮皮囊而心生喜悦。
看着那个男人,时常叫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玉儿,你生气了么?他跟蒲矜玉解释真的没有什么捡衣裳的事情。
蒲矜玉眼睫微动,她拿起木筷,从旁边挑了一筷子醪糟,喂到闵致远的唇边,一言不发等着他张口。
闵致远看着眼前人漂亮的眉眼,都没顾得上她挑起来的这一筷子醪糟还没有彻底发酿好,下意识就张了嘴巴。
蒲矜玉喂到他嘴里,他尝到了甜与辛辣交织的味道,忍不住蹙了蹙眉。
眼前的姑娘却已经转了过去,只留给他一截**绒绒的斗篷圈围起来的,雪白柔软的颈项。
还有一句低低的咕哝,“你做什么与我解释。”
闻言,闵致远克制不住的勾唇,他清咳一声,“我就是想与你说,我跟那女子没什么关系。”
蒲矜玉看着酒桶,淡淡,“哦。”
闵致远又靠过去与她说话。
屋子外面原本要过来帮忙的闵双,见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打扰,偷笑着悄然离开。
闵致远接着道这一批新酿的是女儿红,先前**月酿造的酒已经全都往外卖出去了。
蒲矜玉问卖到了哪里?
“京城以及京城旁边的州郡。”
她捏着竹勺柄的手一顿,“阿兄你去过京城么?”
她之前在京城的铺子里见过一个与他相似的影子,不是幻觉?
她还记得那日去的是一个酒铺,可她入内却没有瞧见闵致远。
“去过。”闵致远没有回避,直言道,“去找你。”
“找我?”
她微微一挑眉,闻着这屋子里的酒味,忽而忆起那酒铺里的酒味,是一样的。
那时候她没有见到闵致远,却莫名喝到了他酿的酒水。
但蒲矜玉并不打算提起这件事情,就怕牵扯出前事。
如今她已不是蒲挽歌了。
“嗯,这些年哥哥一直在找你,但是都没有你的消息。”
蒲矜玉闻言朝着男人看去,眼前的男人眼神无比深邃,他专注看着她。
她回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回避。
姑娘直白且大胆的回迎,倒叫他莫名紧张起来,清咳一声挪开了视线,余光却还在停留在她的身上。
蒲矜玉几不可察的微微勾唇。
她又挑了一筷子醪糟给闵致远吃,依然是没有酿好的,可他还是张口吃了。
蒲矜玉看他皱眉的神色,忍不住展颜笑了。
她本就生得美,更别提笑起来,他的视线又落到了她的脸上,也跟着她笑。
主屋那边,正在待客的汤母颇觉得头疼,实在不想留这人用晚饭,几句话的功夫,就拐着弯下逐客令了。
好在这人是个听得懂人话的,没有过分的死皮赖脸,直接就起身了说家里还有活计要忙,确实该走了。
可汤母没想到,这人分明是扯幌子,走到院内,脚步一转趁着她不防备,直接就往酿酒的屋子里拐去。
好在闵致远反应
快,听到后面的动静,直接就把蒲矜玉给挡在身后了。
纵然是快,这人也是个眼尖儿的,依旧看到了蒲矜玉的脸。
她死皮赖脸绕着走,就为了看清楚蒲矜玉的脸,汤母都拉不住她,甚至冷了脸赶客了,可对方还笑呢。
屋内就这么大的地方,蒲矜玉也没过分躲闪,所以就叫这妇人看清楚了样貌。
她惊得睁眼,无比自来熟,啧啧称叹,“翠云呐,这...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真俏!”
眼看着这人就要上前去拉蒲矜玉的手,端详她的脸,闵致远蹙眉,捏着蒲矜玉的手腕,一手拢过她的帷帽给她戴上,直接把她的脑袋给遮了起来,人也护到了后面。
“麻婶这是做什么,要在别人家耍横么?”闵致远一直温和,在整个村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还是头一遭冷脸,脱口而出的话也不怎么客气。
这妇人有了些许忌惮,尴尬笑着说自己只是好奇。
“当心好奇心害死猫。”闵致远还是不客气,径直威慑道,神色也冷了下来。
“我们家中尚且有事,你先回吧。”儿子都不客气了,汤母也没多留余地,径直推着这个麻大婶,将她往外带。
闵双也要过来帮忙,闵致远示意她别过来,免得冲撞到她的肚子。
人走之后,闵致远把蒲矜玉的斗篷帽子给拉下来,还给她捋了捋鬓边蹭乱的长发,温声让她不要怕。
蒲矜玉感受到男人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挪开眼说自己没有怕。
闵致远有意逗她笑,“阿兄知道玉儿胆子大,你没有怕,是阿兄怕。”
“那下次此人来,你可不可以保护阿兄。”
蒲矜玉的视线落回去,看着男人的俊脸,一本正经,“让我保护,是需要给钱的。”
“你要多少?”他挑眉。
“很多。”
“很多是多少。”他让她说清楚一些。
蒲矜玉却不肯回答了,闵致远还要再问,她反问他是不是又想吃醪糟了?
没有发酿好的醪糟,辛辣与甘甜交织,味道简直难以言喻。
他笑着说不想,但若是她要让他吃,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尝一口。
蒲矜玉瞧他一眼,又不理他了,从旁边拿了新的木筷,继续看着酿酒的过程,闵致远看着她的侧颜,重新站到她身侧去,教她怎么酿酒?
闵致远的酿酒场子不在大田村,已经扩落到了湘岭镇,家里的酿酒坊非
常小多是他研弄新酒种的地方。
听他说平时还酿了不少药酒在村里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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