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的视野恢复清明,他看见自己坐在床上,那张他最开始睡过的床,浸满了惊恐与不安的绸缎使他如坐针毡,他不得不下床站着。
“你又要去哪?”
星期日站在门口,昏暗的光芒,令砂金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我不是....我没有.....”砂金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为什么总是忤逆我的决定?”
“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的赏赐还不够多吗?你赐予你的身份与权力还不足高贵吗?”
“你为什么总是惹我生气?难道你的内心其实渴望,我伤害你吗?我要让你痛哭流涕,才算是真正的爱吗?”
砂金往后退步,跌坐到床边,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他感到头疼便紧紧捂住脑袋。
星期日走近,站在他的面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抬起,砂金看见卧室的布局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他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星期日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像乞求,可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重,砂金被掐得几近窒息,耳鸣目眩。
“我对你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我怕你受伤,我怕你离开。”
“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用这个孩子留住你,我只能用一条与你有关的新生命,来留住孤身一人的你。”
星期日松开手,抚摸他的脸颊,用一种无比怜爱的语调说道:“他流淌你一半的血脉,这世界,独一无二。”
“你要抛弃他吗?”
砂金的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痛苦,他最看重家人,可如今,这个与他密不可分的新家人,却令他无所适从。
星期日蹲下,环抱他的腰身,脑袋贴在他的肚子上,又问了一遍:“你要抛弃他吗?再也不见他?让他也成为一个没有母亲陪伴的孩子?”
肠胃扭绞得像是要把砂金的五脏六腑给粉碎,他乏力地睁眨双目,既感到天旋地转又觉得钻心作呕。
“你会原谅我吗?”
砂金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要永远恨我?”
“我们没有永远。”
“可我们是家人,家人就不会分开,我们同饮一瓢水,同吃一碗饭,同睡一张床。”
星期日仰头看着他,砂金的五指揉搓着眼睛,却还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星期日明明是在对他说话,可他连对方的嘴唇都摸不到。
“亲爱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哪怕是死亡,我们也会葬在一起。”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回声涌向砂金的耳朵。
“永永远远。”
“永永远远。”
砂金的身体忽然生出一股力气,他猛地推开了星期日,夺门而出,在长长的走廊里奔跑,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跑往何处。
他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星期日站在卧室门边,脸上什么也没有,平整得如同一个没有雕刻的白色面具,幽声道:“不要跑,小心摔倒。”
砂金抚着栏杆,忍不住又低头呕吐,目光涣散,跌跌撞撞地走了一会儿,来到了廊道的尽头,一间上了锁的房间。
他的手刚碰到门锁,那把生锈的锁就自己掉了下去,砸在他脚边,他犹豫了片刻,转身向身后一望,没看见星期日的身影,这里很陌生,他貌似第一次来。
砂金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很大,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书本,密密麻麻的书架把窗外的月光挡得严实,他贴着墙边走,看见了一盏又一盏烛台,却无人将它点亮。
在一处角落的案台上,他找到了一盒火柴,点燃蜡烛,端着烛台小心前行。
倏然,他听见了阵阵哭声,越走越近,听得越来越清楚。
砂金来到了一处空地,中央蹲着一个背对他的小男孩,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他没敢出声,紧紧靠在墙面,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这个男孩的后脑勺悬浮一个圆形的光环,跟星期日的一模一样。
“你不安慰我吗?哥哥。”男孩啜泣道。
砂金没有说话,紧握烛台的把手。
“你不过来看看我吗?砂金。”男孩站起来,个子也变高变大了。
砂金沉住呼吸,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快要死掉了,你开心吗?我的妻子。”
男孩缓慢地转身,身形越发接近现在的星期日,对方直面他,砂金却咬紧嘴唇,连眼睛都不敢眨。
青年捂住自己的半张脸,用一只眼睛盯着他,一张嘴就从指缝溢出了不少的晶屑:“不过我想,你应该永远都开心不了了。”
青年垂下手,露出完整的脸庞,另外半张脸是五光十色的晶体,在跳动的烛火下流光溢彩。
不过这些晶体显然十分脆弱,不停地在往地上掉落,那些碎片堆积在青年脚边。
“因为我就算死了,也会一直看着你,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砂金打碎了烛台,眼睛向下一瞥,只见从他的指尖有寒冰迅速地往上蔓延,他的眼睛一动,下一秒就看见星期日那张只剩下嘴唇的可怖脸庞。
那具躯壳里什么都没有了,或者说有的只是——由星核塑造而成的容器。
可星期日还在说话,这间房屋像是他的血肉,墙壁地面都在重重地呼吸,所有的声音都围绕在他身旁。
“我的爱,你说,人会有来世吗?”
“我希望有,我希望,我们这一世,下一世,再下一世,永永远远,天长地久,都在一起。”
“我会找到你的,每一次。”
砂金睁开眼,慌乱一抓却碰到了一处坚固如铁的硬物,把他的骨节撞得生疼,他头昏眼花,捂着额头往别处挪,却被那东西给拽住了手腕。
“做噩梦了?怎么被吓成这样?”
砂金被抱到腿上坐着,他冷汗淋漓倒在那人的胸膛上,连大喘气都没有力气做到,只能小声地嘘吁。
“你这粗人,怎么用我的被子给我擦汗?”砂金闭目,缓了好一阵,才能开口说话。
对方抱着砂金抖了抖腿,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公主用的东西就是好,这料子非比寻常。”
砂金冷笑,凝目望去:“这是我老公选的,能得到巡海游侠的夸奖,是他的荣幸,等会儿,我定如实转告。”
银白长发的男人额前跟发尾各染黑色,浑身金属覆盖,腰间更是别有枪支等违禁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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