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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请旨

小说:

双姝倒影

作者:

麻瓜木头

分类:

古典言情

南朝。京城。东宫。沈明珩决定走的那天,天阴沉着,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的,像要下雨。

她坐在妆台前,让宫女给她梳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着一团火。

"殿下,"宫女一边梳一边说,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要去吗?凤翔府那边……不太平。"

沈明珩没说话。她伸出手,拿起妆台上的玉珩,玉被烛火焐得温温的。她把玉贴在脸上,带着夜露的凉意,像母亲的手,也像小时候妹妹冰凉的小爪子。那年妹妹偷跑出去爬树,摔下来把手冻得通红,攥着她的玉珩不肯放,说"姐姐的玉暖"。其实玉哪会暖,暖的是人的心。

"殿下?"

"嗯。"沈明珩轻轻应了一声,"要去。"

"可是——"宫女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太子那边,怎么交代?"

沈明珩放下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可眼神很定,钉在那里似的。

"太子那边,我会说。"她说。

"可太子会同意吗?"

沈明珩静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嘴角微微翘了翘。"他不同意,"她说,"我就不去了吗?"

宫女愣住了,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扯掉了两根头发。她从没见过太子妃这个样子。以前的太子妃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循规蹈矩。可现在,她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决心,又像是,不顾一切。

她去跟太子辞行。太子正在御书房看奏折,一地的奏折小山似的。他看起来很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根一根的,像红丝线。听说沈明珩来了,他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臣妾来跟殿下辞行。"

太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蹙,手里的朱笔"啪"地搁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大片,染黑了半页奏章。

"辞行?去哪?"

"凤翔府。"

太子的眉头拧成一团。"你去凤翔府做什么?"

"统筹粮草。"沈明珩说,"安抚流民,稳住后方。"

太子看着她,看了很久。"沈明珩,"他的声音很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妾知道。"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臣妾知道。"

"你一个太子妃,跑到凤翔府去管粮草,传出去像什么话?"太子的声音里有一丝怒气,"御史台的人,会把你骂成妖妃。"

"臣妾不怕。"

"你不怕,朕怕!"太子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案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你是太子妃!你代表的是东宫!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东宫的脸往哪搁?"

沈明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完火。太子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怒火慢慢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非要去?"

沈明珩静了片刻,然后慢慢道,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殿下还记得吗?上个月,京郊闹饥荒,你带着我,去城外施粥。那天,有一个老太太,她带着一个小孙子,小孙子饿得只剩皮包骨头,脸是青的。老太太把自己的粥都给了小孙子,自己一口都没吃。你问她为什么不吃,她说——"

她顿了顿,喉咙滚了滚。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了,够了。孩子还小,得让他活下去。"

太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沈明珩的声音很轻,也很稳,站得极稳。

"殿下,"她说,"边境有多少这样的老太太?有多少这样的孩子?臣妾是太子妃,臣妾坐在深宫里,锦衣玉食,可边境的百姓,在吃树皮,在啃草根。臣妾——"

她的声音有一丝哽咽,喉咙滚了滚。

"臣妾做不到,做不到视而不见。"

太子愣住了。他看着沈明珩,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没掉下来,看着她脸上的坚定。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不是重量的重,是分量的重。

太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明珩以为他要拒绝了,久到她的腿都站得有些麻了。可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你啊——"他说,"真是个倔脾气。"

沈明珩抬起头,看着他。"殿下——"

"准了。"

沈明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吓人。"谢殿下——"

"别急着谢。"太子打断她,"朕有条件。"

"殿下请说。"

"第一,带足够的护卫。"太子说,"至少两百人,朕给你调御林军。"

"是。"

"第二,不要去前线。"太子说,"就在凤翔府待着,云州那边,不许去。"

沈明珩顿了一下。"是。"

"第三——"太子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保护好自己。"

沈明珩愣住了。她以为第三个条件会是什么更苛刻的,没想到,是这个。她看着太子,太子也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算计,有试探,可也有一丝真心,石缝里的草似的,很淡,可很真实。

沈明珩的胸口发暖。"臣妾记住了。"她轻声说。

太子别过脸。"行了。"他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这么急?"

"粮草不等人。"沈明珩说,"百姓也不等人。"

太子沉默了一下。"好。"他说,"朕让人给你准备。"

沈明珩走了之后,太子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想起了刚才沈明珩的样子,她眼睛里的光,她说话时的坚定,她眼圈发红却不肯掉泪的样子。他以前总觉得沈明珩是个温顺的女人,适合当太子妃,适合母仪天下。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她不是温顺,她是外柔内刚,骨头硬得很。

这样的女人,是福气,也是威胁。

太子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他在想,在权衡。最后,他摇了摇头。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北狄,是战争。有她在后方稳住,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北狄。边境。荒原。沈明玦走了三天,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云州城。

云州城建在一座山坡上,城墙很高,也很旧,墙砖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是以前打仗留下的。城墙上飘着南朝的旗帜,旗是青灰色的,被风吹得啪啪响。可沈明玦注意到,旗帜有好几个破洞,边缘是焦的,像是被火箭烧的。

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一个个都穿着盔甲,盔甲上有划痕,有凹坑,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神情都绷着,像拉满的弓。城下是北狄的军营,帐篷,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黑色的,一眼望不到边。还能看见炊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带着烤肉的香味,也带着马粪和羊膻的味道。

风把味道吹过来。沈明玦勒住马,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云州城,指尖发凉。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北狄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云州城比她想象的还要孤,一座孤岛,飘在黑色的海洋里,随时会被淹没。

"姑娘,"吕汉子在旁边说,声音有些发干,"我们……怎么进去?"

沈明玦没说话。她看着北狄军营,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北狄士兵,看着那些巡逻的骑兵,骑兵的马蹄扬起一片尘土,防守很严,严得,硬闯定然不行,得想个法子。

"吕汉子,"沈明玦说,"你以前走货,都走哪条路?"

吕汉子想了想。"平时走东门。"他说,"可现在东门被北狄人堵了,定然走不了。"

"有没有别的路?"

"别的路……"吕汉子眉头拧成一团,"有是有。南边有一条小道,是以前采药人走的,很险,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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