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九公主满月。
按例，公主满月无需大办，最多在玉牒上添一笔，后宫摆一桌家宴就算过去了。但李承珩下了旨，满月宴设在紫辰殿，三品以上命妇入宫赴宴，皇子公主全体到场，后宫妃嫔不得缺席。
旨意一出，前朝后宫都怔了一下，一个宫女生的公主，满月宴办得比皇子还隆重。苏衡私下又找了沈廷之，沈廷之只说了一句“陛下高兴”，就把他打发了。
满月宴那天，紫辰殿张灯结彩。
李承珩穿了玄色龙纹常服，坐在主位。他右手边放了一个小小的摇篮，摇篮里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李昭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袄，裹在锦被里，正睡得香。张福守在摇篮旁边，寸步不离。
皇后沈清漪坐在左侧首位，旁边是大皇子李景琰，八岁的孩子坐得端端正正，目光却忍不住往摇篮那边飘，沈清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贵妃柳云嫣坐在右侧，旁边是二皇子李景璘。柳云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她的目光从李昭身上扫过，又移到李承珩脸上。李承珩正低头看摇篮里的婴儿，嘴角弯着，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德妃苏婉清坐在柳云嫣下手，旁边是三公主李月华。六岁的月华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父皇，又看看那个摇篮。她小声问苏婉清：“母妃，九妹妹怎么一直睡呀？”
苏婉清轻声答：“妹妹还小，要多睡觉。”
淑妃陈月娥带着五公主李月宁坐在另一侧。四岁的月宁坐不住，扭来扭去，陈月娥按了她好几次，她才老实。陈月娥脸上的笑是这几个妃子里最真的，她天生心大，不高兴归不高兴，但看见小婴儿还是忍不住好奇，伸着脖子往摇篮那边看。
贤妃赵灵薇坐在最末，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李承珩身上，偶尔落在李昭身上，更多时候是看着自己杯中的茶。
皇子公主里，只有大皇子李景琰、二皇子李景璘、三公主李月华和五公主李月宁在场。其余几个孩子年纪太小，不宜出席。
人到齐了，李承珩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常，但整个紫辰殿里没人敢走神。，他放下酒杯后，转头看了一眼摇篮。
李昭醒了。
小东西先哼唧了两声，然后开始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紫辰殿里格外清晰，张福赶紧去抱，李承珩摆了摆手。
“抱过来。”
张福把襁褓递到他手里李承珩接过来，熟练地托着头颈，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小东西还在哭，他低头看了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声音很轻：“行了，朕在。”
李昭的哭声小了些，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睁着眼，在殿内明亮的烛光下，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李承珩脸上，小嘴瘪了瘪，安分了。
整个紫辰殿的人都看见了。
皇后沈清漪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贵妃柳云嫣的笑僵了一瞬，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德妃苏婉清看着李承珩抱孩子的姿势，心里莫名一跳，淑妃陈月娥倒是笑了，小声对月宁说：“你看九妹妹，眼睛真大。”
月宁趴着桌子想凑过去看，被陈月娥拉住了。
李景琰坐在皇后身边，看着父皇抱着九妹妹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他长到八岁，父皇从来没这样抱过他，他记不清父皇有没有抱过他，大概抱过的，但那感觉肯定不像现在父皇抱着九妹妹这样，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没再往那边看。
李景璘坐在柳云嫣旁边，柳云嫣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他抬头看了母妃一眼，柳云嫣使了个眼色，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李承珩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父皇，九妹妹真可爱，我能看看她吗？”
李承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李景璘凑近了些，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李昭也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冲他吐了个泡泡。
李景璘愣了一下，笑了：“父皇，她吐泡泡了。”
李承珩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嗯。”
柳云嫣在旁边看着，松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心李景璘说错话，没想到他做得不错。可接下来李承珩一句话也没跟李景璘说，只是低头看着李昭，用手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泡泡。李景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父皇没有别的话，只好行了个礼退回来。
接下来是各宫的贺礼。
皇后送了一对白玉平安扣，德妃送了一本手抄的《女诫》，淑妃送了一套银锁，贤妃送了一方端砚，说是让公主以后习字用。李承珩让张福一一收下，点头谢过。
轮到贵妃柳云嫣时，她送了一对赤金镯子，分量很足，但款式寻常。李承珩看了一眼，也让收了，柳云嫣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琢磨她送的东西不算差，但比起皇后和德妃的用心，到底落了下乘，她暗暗咬牙，想着回去得让兄长从西北弄些好东西来。
宴席过半，李昭又醒了，这次是饿了，哭得比方才厉害，李承珩把襁褓交给张福，让奶娘抱下去喂奶，奶娘抱着李昭刚走两步，小东西的哭声更大了，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乱抓。
李承珩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李昭看见他，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噎，小手冲着他的方向伸着，李承珩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襁褓，自己抱着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回头对张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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