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哭？”
“多美的脸，不流眼泪多可惜啊。”
“江序，你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一句句扭曲的话语钻进耳膜，齐聿森那张阴郁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江序身体一抖，睁开了眼。
好热，好难受。
江序衣衫凌乱地靠在床头，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手中攥着一盏沾血的台灯。
不远处躺了一个晕死的男人，男人额头上的鲜血和头发糊在一起，露出惨白的下半张脸。
是齐聿森！
江序瞳孔一缩，手一松，台灯闷响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他身体颤抖着往后躲，脑子里炸开一些零碎的画面，精神病院里刺眼的白炽灯，手腕被勒到见血的红痕，一次又一次的强制治疗……
江序捂住脑袋，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底震惊。
他竟然回到了半年前。
回到了被霍瑞泽下药送给齐聿森的这个晚上。
江序眼圈通红，眼底翻涌出恨意。
明明身上的燥热令人浑身发软，他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到齐聿森跟前。
一双纤细的手颤抖着伸向齐聿森的脖颈，缓缓用力，青白的指尖一点一点地陷入底下的皮肉里。
齐聿森的脸慢慢涨红发紫，喉咙里挤出一种被堵死的“嗬嗬”声。
声音不大，落在耳边却异常清晰，像敲响的警钟。
江序脑中嗡的一声，骤然清醒过来，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双腿蹬着地毯往后退。
他……他刚才差点杀了人。
“不是我，不是我……”
江序低头看向自己发麻颤抖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滚，他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冲进了洗手间。
冷水被一下又一下地泼在脸上，身体里那种失控疯狂的感觉才慢慢压下去，可新一轮药劲儿又来了，江序双臂用力地撑着洗手台，脸颊被药效逼出一片滚烫的红晕，呼吸愈发急促。
前世，他吊着一口气逃到了顶楼，意外地敲响了霍瑞泽小叔的房门，短暂地躲过了一劫。
这回也能得救吗？
不管了，齐聿森的人马上就到，他不想死在这，只能拼一把。
江序咬了咬牙，打碎镜子，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随便扯了条毛巾缠住渗血的手掌，然后忍着身体的燥意逃出套房。
不远处的电梯突然传来细微的运作声。
江序脸色一白，加快脚步，顺势按下消防警报，闪身躲进了安全通道里，压着药劲儿，连呼吸声都很浅。
外面的警报声和突然炸开的惊慌的喊声混在一起。
“少爷！还有气儿，快送医院！”
“是那个姓江的臭小子，都给我去找啊，赶紧把他抓回来，否则我们都没法交代！”
酒店的骚动为江序拖延了时间。
几层之上，江序手撑着墙壁往上爬，脚步飘忽凌乱，视线一阵接一阵地泛白，直奔顶楼而去。
一步，一步……他摔了几次，却一下都不敢停。
终于，到了。
顶楼的长廊空无一人。
江序出了一身的汗，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挪到那扇门前，身体靠着门板喘粗气，虚弱地敲了两下门。
咚、咚……
正要敲第三声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江序重心不稳，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栽。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江序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往里拽了一下，力道大得无情，拽得他胳膊都要掉了。
“砰”地一声，门关了。
走廊的人声与灯光瞬间被隔绝，房间内只剩下一片静寂。
江序的脸被人按在了内侧门板上，双手被反扣在后腰，男人宽大结实的身体像座山一样压上来，以一种擒拿的姿态，不近人情地将他压在冰冷的门板上。
“你是谁？”
“外面动静是你弄出来的，谁让你来的？”
冷沉的嗓音压在耳侧，凛冽的气息瞬间把江序整个包裹，带着一股干净冷冽的味道，江序的身体变得更软了。
真好，他还在……
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传到掌心，霍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手上力道一松，放开了人，后退半步。
江序突然失去了支撑，膝盖一弯，身体一下子又扑到了霍谌的怀里，像抓支点似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眼前的衣领。
他仰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哑声喊道：“小叔……救我……”
霍谌眉头一拧，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开，借着灯光看向他的脸。
眼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冷白的脸上浮着一层潮红，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红，唇边还有颗小痣，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头发被泪水和汗水黏在脸上，湿漉漉的。
重要的是他手上还带着伤，状态也明显不对，滚烫的身体使劲儿地往人身上贴，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嘴上还不受控地说着一些勾人不自知的话。
“好热……救命。”
“你帮帮我……我难受。”
霍谌突然捂住了他的嘴，耳朵动了下，听到了外面谨慎的脚步声。
像在有人在走廊暗中搜查什么，可真当他们到了这层，又不敢靠近房门了，所以声音不大。
“这是顶楼套房，霍家的，咱还是走吧哥，得罪不起……”
门外大概是低骂了几声，脚步声又不甘心地远去了。
霍谌松开了捂着男生嘴巴的手，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已经被男生的呼吸弄得又湿又热。
“救我……”江序还在说。
他本能地想逃，可是又觉得攥着他手腕的那个人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于是不受控地被那股凉意引诱，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霍谌的颈侧。
“停。”霍谌偏头躲过，对方柔软的嘴唇轻轻擦过下颌，他的呼吸明显停了半拍，喉结一滚，抬手捂住了男生的下半张脸，停了一会儿才把人向后推远。
他手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压制。
“停下。”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霍谌胸口起伏，嗓音沉稳得近乎冷漠，“冷静点。”
然而江序的眼神是散的，手脚乱七八糟地往霍谌身上缠，微眯的眼眸中漫开一层雾气，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别乱动。”霍谌额角抽了下，索性不再浪费口舌，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迈步走进浴室。
冷水兜头浇下，江序像被人按了关机键，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双眼无神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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