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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杜姓郎君,他本就出身富贵人家,又是这般的年纪,也已经算是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了,他深知,在大周除开世家大族的女郎自生下来之时便得家中看重,会倾尽全力的如同男儿去教养以外。
寻常人家的女郎,别说是通晓棋术,习得那诸多雅艺了,便是能读书识字的都甚少…
那一刻,这杜姓郎君心中不由得对禺滔升起了一股感慨,外加一丝淡淡的…好奇…
低眸微顿了那么片刻后,他口随心动,直言:“…看你这言行举止和见识,想必出身也不差,何故落入乐籍?”
禺滔轻抿唇,片刻后,她并未应答,只语气稍缓的说着:“…若是可以,我自是不愿的,郎君比我年长许多,自是比我更加明白一句话…世事无常…”
“我家虽是锦城人,可如今已无往来亲厚的宗族亲眷,先父在赴任途中骤然身故,许多事,我孤身一人,措手不及,也…应对不了…此番做下这入乐籍的抉择,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罢了。”
从禺滔的这句话里,他听出来了她入乐籍不是被人逼迫,而是她自己决定的…更重要的是…
她家…
竟还有官身!
这一下…
他是真的有些没忍住了!
眼睛都在这一刻瞪大了许多,接着,惊诧的语气中,带着他很是明显的不理解:“…你家即是有官身,又能自幼为你请先生教习这些雅乐技艺,想必家中不说多富贵,也定是不愁吃穿的,即便是你阿爷阿娘都已身故,也不至于…叫你入了乐籍…”
“你可是…遇见什么…危及性命的祸事了?”
活了这么多年,又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出身,只稍稍一想,他便猜到了禺滔是迫于无奈…
禺滔神情微微一动,眸光在棋局上一晃,而后淡声道:“…郎君,该你落子了。”
她此言一出,这杜姓郎君方才从那些话中回过神来,索性他确实是一个痴棋之人,虽惊诧于眼前这个小娘子的出身和所经历的那些变故,但到底此番他本是为棋而来,自然心思都在这上面,禺滔这句刻意之言便也未让他有何奇怪…
就像禺滔曾对钟玉说的那般一样,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今日与这杜姓郎君是第一回相见,此人一看又出身不凡,禺滔心中有数,有些话,有些事,不该叫他知晓,哪怕他并不是锦城人,也不能。
故而…她才刻意答非所问。
有这么几句闲谈在前,接下来的这一段时日,这杜姓郎君对禺滔的态度便温和了许多…
慢慢的,更是友善了起来,这一是出于禺滔能与他对弈这么久,再加上禺滔聪慧伶俐,无论是对弈之时,还是那言语之间,皆礼数周到又通晓人情,也就令他不由自主地心情舒畅,自然而然的…对禺滔也就有些不一样了。
二人便这么一边对弈,一边随意说些闲话,时日一晃,便过去了三四个时辰,外间的日光也已经暗了下来。
说实话,禺滔已经有些疲累了,可那杜郎君…依旧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既然他都没有一丝显露,禺滔又怎敢如何,便也只有咬着牙同他继续,就这么,大约又过了两刻钟后,这杜郎君总算是尽兴了。
禺滔听见他那一句该离开了时…眼睛都一下亮了起来,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一股遮不住的轻松笑意。
离开前,这杜郎君偏头认真的看着禺滔,片刻后从怀中掏出十贯钱,搁置在案上:“…我此番来锦城是来看望我家阿妹的,我入棋道也不过几载,许久前便曾听闻你们坊主的棋术精湛,想着有此机会定要与之对弈一番…不成想,倒是与你这小丫头对弈了这许久,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十贯钱你拿着,是给你的,与你们云音坊无关…你这么个年岁的小丫头,在这种地界日子也不好过,有些钱在身好办事…”
那一瞬,禺滔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惊诧又欢喜着,所有乐坊入坊的来客,不论是茶汤钱还是席面钱,或者有乐伎作陪的宴酬…都得入坊中公库,不论是谁都不得私下藏匿。
禺滔早已熟知坊中规制,自然不过记错,不过她也深知,这一规制在坊中并不是全然遵守的,毕竟郑明佩和坊中那些管事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在一旁的,有些乐伎是不会将坊客私下赏的,旁人不知晓的钱…交出去的。
是以…
禺滔不过迟疑了几息后,便很是果断的应下了。
不论是这一段时日看到的,还是李淑清曾提点过的缘故,时至今日,禺滔她心中很清楚,身为乐籍人,若是想要托人办点什么事…什么情分都不如实打实的钱好用!
她手中所留的钱已经不多了,这十贯钱于她而言…仿若及时雨,珍贵极了!
她不会傻乎乎的交出去!
哪怕是郑明佩,也不会叫她知道…
接过后,禺滔自当是千恩万谢,可也许是这十贯钱对那杜姓郎君而言,不过是随手罢了,他并不在意,只见他轻摆了摆手后,便颇有些潇洒的扬长而去。
他前脚一走,后脚禺滔便立刻将那十贯钱收入怀中,这时一直守在门外的钟玉也进来了。
思量了片刻后,禺滔为了稳妥,又将那十贯钱交给了钟玉,她二人这一番动静之后的下一刻…在前堂守候着的宋石看见那杜姓郎君出坊了,便随即找了上来…
他一进来,虽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四下打量的眼眸却在告诉禺滔他在怀疑什么。
禺滔坦坦荡荡的迎了上去,丝毫慌乱和紧张都没有,淡淡的道:“杜郎君临走的时候说,待明日他还会来寻坊主…还请宋郎君代为将此事告知给江管事,以免误了坊中事…”
那一瞬,宋石的脸,肉眼可见的有了一些变化,像是在惊诧、在自得、又像是享受,总之就是禺滔那一声“郎君”令他很受用,神情便立时缓和了下来,方才的那股怀疑也就顺其自然的“没”了。
这是李淑清教过禺滔的,在这云音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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