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热又黏,天明时,三娘更是发起了高热,浑身难受。
贺兰徵一早派去请大夫的人迟迟未归,他只得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一遍遍擦拭她的脖颈及手腕,好让她舒服一些。
约莫半个时辰,大夫才提着药箱姗姗来迟。
三娘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呼吸有些重,喉间干涩发痒。
“咳咳……”
老大夫擦了擦额角的汗,坐下仔细诊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夫人这症状,许是前两日贪凉,染了风寒。待会老夫开一剂方子,按时服用,好生将养几日,便可无碍。”
“风寒?”贺兰徵顿了顿,“晨起已让人煎了驱寒的汤药服下,为何这高热还不见退?”
老大夫抚须思索一会:“夫人只怕是前些日子舟车劳顿,身体本就疲乏,加之初到长安,水土略有不服,两相叠加,这症状便比寻常风寒要重些。汤药需得连续服用,卧床休息,切莫再出门见风,以免反复。”
水土不服,上次来怎么没有……三娘忍不住泛起嘀咕。
再者,大夫说她贪凉,她几日穿着如平日并未不同。
累倒是真累,不知为何,在长安这几日,总觉得比在洛阳时睡得更沉,人也更容易疲乏。
贺兰徵颔首,命人送大夫出去开方抓药,自己留在房中照看。
“我想……出去玩。”
三娘苦着脸,手指无力地勾住他的衣袖。
他安抚道:“等你病好了,想去哪儿都成。”
她失望地哼了一声:“唔……”
新的汤药很快煎好送来。光是闻着发苦的味道,三娘三娘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早上那碗苦苦涩的药味还萦绕在嘴中,令人作呕。
“真的不想喝……”她小声抗拒。
话音未落,舀着药汁的汤匙已经递到唇边。
贺兰徵摇了摇头道:“老老实实喝了,身子才能快些好,好了才能出门踏青游玩。”
三娘吸吸堵堵塞的鼻子,嘀咕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着凉了。”
她身子一向强健,高山火海都遇过,全都毫发无伤。
怎就败给了长安的春寒。
贺兰徵缓缓道:“也不知是谁夜里总踢被子,拉都拉不回来,就差没把我踢下床了。”
三娘:“……”
竟有这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随后,她赌气地偏开头:“哪有……”
“快喝吧。”贺兰徵催促道,“趁热喝,药效才好。”
三娘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把碗接过来:“你怎么像个木头一样,我都病了,也不知道喂我。”
早上那会儿,她连端碗的力气都没了,也不见他有何表示,只知道在旁边干着急。
贺兰徵连忙答应:“好,喂你。”
药汁刚入口,浓郁的苦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三娘硬着头皮,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勉强将整碗汤药吞咽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困意就如潮水般再度涌上来。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头,有事唤我即可。”
贺兰徵拿帕子帮她擦拭嘴角,细心嘱咐。
“嗯。”
三娘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
时过正午,窗外风轻云淡。
看了半个时辰的公文,贺兰徵从房中出来透透气。朔风急匆匆地来到内院。
“君侯,李总管又来了。”他压低声音禀报。
贺兰徵眉头微蹙:“可有说所谓何事?”
朔风摇了摇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带来了轿辇,看这架势,怕是非去不可了……”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来到前厅会客。
等候多时,一见他来,李总管笑吟吟上前地行礼:“见过君上。”
贺兰徵开门见山道:“怎么,陛下如此清闲吗?”
“倒也不是,陛下心中始终惦念昨日之事。”李总管说道,“故而特命奴婢前来,迎请君上与夫人入宫,当面致歉,以表诚意。”
贺兰徵早有所料,从容道:“着实不巧。内子不慎染了风寒,大夫方才来看过,特意叮嘱需要静卧休养,不宜走动。烦请李总管回禀陛下,本君需留在馆中照料,实在难抽身赴约,还望陛下体谅。”
李总管错愕道:“病了?可否要紧,要不要传召太医前来诊治?”
“不用麻烦。”贺兰徵拒绝得很干脆,“大夫已经开了方子,饮了汤药刚刚歇下并无大碍,无需挂怀。”
“这可如何是好啊……”李总管一时没了头绪。
贺兰徵委婉道:“如实回了陛下便是。内子性情豁达,此等小事早已不放在心上,陛下亦不必再耿耿于怀。”
不管拓跋翊是什么心思,想从他再抢走任何东西,他绝不允许。
他就不信,拓跋翊真的敢来抢。
见贺兰徵态度坚决,李总管只好作罢,代陛下关心句,便回宫复旨。
“你说什么,她病了?”拓跋翊闻言霍然起身,担心得不行,“不行,朕得去看看她。”
李总管赶忙上前拦住:“陛下!君侯说得明白,夫人需要静养,不喜人打扰。您此刻前去,恐有不便……”
拓跋翊好似没听到一般,自顾道:“快,去把太医叫上,让他们带上最好的药材,随朕一起去洛阳行馆。”
说罢,他不顾宫人阻拦,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陛下……陛下三思啊!”
李总管急得额头冒汗,紧跟在后头。
一行人刚急匆匆离开御书房,戚素素便抱着小公主来到了殿外。
还有两个月便满一岁的拓跋敏,粉雕玉琢,被乳娘抱在怀里,正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甚是欢快。
自宫宴后,此前日日都会来看她们母女的拓跋翊,已经一连几日都未踏足福宁殿。
那个女人当真就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临进门,戚素素重新检查了一遍妆发和衣裳,深吸一口气,从乳娘手中抱过女儿,满怀期待地走了进去。
“陛下,妾带着昭昭来看你了……”
然而,御书房内空空荡荡,早已人去楼空,唯有那幅执伞起舞的女子画像静静挂在书架上。
她心头一空,怔怔地望着那幅画,嘴角笑容渐渐凝固。
“陛下呢?”她转过头来。
一个黄门支支吾吾地回话:“陛下……方才出宫了。”
“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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