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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慧耘破执(二)

小说:

长由

作者:

樾下就枕

分类:

古典言情

宗门为了锻炼弟子,要他们组队外出执行任务,那地方坎坷黑暗。弟子们遇到危机,冯桢去扶住了其他人,独漏下杏水,她掉下了岩洞。

冯桢走后,又有弟子一时失察掉下岩洞,杏水和他们费尽力气才一同找出路逃了出去。

一番大劫后,她再去往日修习的地方找“她”时,却没有人影了。

她发了疯似的,抓着人就问:“个字矮矮的,脸圆圆的,头上喜欢簪着迎春花的女孩去哪里了?”

终于有师兄能回应她,道:“她啊……死了。”

“她被师父们惩治了,受鞭刑死的。真是奇了怪了,竟然也有人在乎她这个闷头鹅。”

杏水一时失控,嘶声力竭,用力扯着那人肩道:“为什么?凭什么?”

他一把将她推开,道:“她啊,之前就写过几十张密密麻麻的字,说要改变宗门的破规矩,惩治一些人,师父一气之下全撕了。几十张,全撕了啊,师父他老人家气得可不轻。”

“今日,那迎春花又去找师父们了,这次她又又带了几十张字……几十张字,全是骂人的!听说她将这些字直接砸在了师父们脸上!那师父的脸被人砸烂了,以后都不知道放哪儿……自然生气。宗门有规矩,她被打死了。”

杏水听完已经立不直身,道不出话,但还是挤着喉咙问:“尸……尸体呢?”

他淡淡道:“扔去秘境喂养灵植了呗。”

以为是承天之佑,没想竟是葬身地。

她控制不住自己,重重踢了他一脚,他破口大骂道:“你干嘛啊你?有本事你打师父去啊,你敢吗?缩头龟。”

温杏水:“狗东西!”

……

杏水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曾觉得自己像悬在丝上的风铃,风一吹就叮铃乱响,惹人厌烦。

直到那人出现,她才发现这世上还有另一只铃,和她吊在同一条悬丝上。

风一吹,她们就撞在一起。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彻了很长的岁月,又在她最烦躁的日子里,将她冷了冷。慢慢的化作温和的水,在最无声的地方,认可并治愈她的伤痛。

她们曾在漫长岁月里,互相撞响,互为回声。本以为会一路走到底,现在却有人先走了,她们……殊途了。

那人依旧是那样冰肌玉骨,宁死也要反抗。温杏水呢?似乎从来都是一个畏手畏脚的人,永远不敢破釜沉舟,斩断希冀的未来为现在的自己搏命。

本该在风里自由昂扬的迎春花,是为了像温杏水这样的人而死的。是吗?

杏水愿与她同死。

一个人死了,一个人崩塌了。塌掉的血肉一块一块摔到地上。

温杏水在肢解。

……

师父让他们再去同一个地方执行第二个任务,杏水受安排拿着秘境的图纸。走在进秘境的路上,有不少弟子暗中嬉戏打闹。冯桢师姐就走在杏水身侧,师姐不开口,只在符纸上写下:“可以把图纸给我看看吗?”

杏水笑着说:“给。”

今日,杏水的左手腕上环了一圈迎春花。

这一次他们恰遇那挑起战争的幕后人的玄族下属,被玄族追杀,一同逃走的时候,仍是上次的底下洞口,冯桢踩空要落下去,一把抓住杏水,将自己换了出去。

杏水快掉下去时,果断拔出剑卡在岩壁上,借力拧身旋了上去,又收了剑,一把拉回逃跑的冯桢将她推了下去。

冯桢在下面扯着喉咙问:“温师妹,你上次是怎么出来的?救救师姐。”

杏水点头,然后将法子写在了符纸上,然后从洞口往下丢了下去。洞中有些微小的结界拦着,符纸从洞口落到洞底需要极长的时间,冯桢见状急道:“不可以直接说吗,用符纸太耽误时间了。”

温性水笑得阴鸷:“死就死了呗。”

冯桢极度恐慌。

洞下虽然危机重重,不过冯桢刚掉下去,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被虫子撕咬,或是被一些不致命的阵法攻击。半个时辰后才会有致命的攻击出现。杏水算的符纸落下的时间恰好卡在那里。

那日下午,宗门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冯桢师姐执行任务还未归来,一件是那个叫温杏水的弟子用剑划掉了刻在石头上的门规,又把门规石给砍了,她还去了法器潭和藏书阁,把师父们珍爱的法器摔得到处都是,典籍也撕了。

凡尘宗的人都说,又疯一个。

杏水想要回家了,可惜她无处可归。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好消息,冯桢师姐活着回来了。冯桢和温杏水都被师父们叫了过去,他们让杏水跪,杏水不跪。

冯桢跪着哭道:“师父,是我修习不精,师妹故意放我在下面待着,也是想提醒我修炼有懈怠。我有错,还请师父责罚。”

师父像往常一样,拿出了鞭子。一鞭打向杏水,她一把抓住鞭子,可是鞭子上的术法灼烧远超她想象,她险些疼的哭出来。她抓着鞭子,又将在场的、不在场的所有人骂了个遍,也包括她自己。

师父:“你为什么不改?”

温杏水:“我为什么要改?你怎么不改?”

“我沉默却不曾伤人有错,她爽朗却欺凌同门不算错?我明哲保身有错,你们自诩超然就一辈子不会错?”

“凭什么人人都得从一个模子刻出来?满门弟子面目如出一人,您午夜梦回不会被吓死吗?”

“不合你心意便污其为不堪。你自己偏爱的,就冠以美名、粉饰再三。向阳之植向阳为对,向阴之植向阴为错?这规矩不该改吗?你撕什么撕?杀人不该偿命吗!”

“心这么窄,脚垫得高也不怕杵了脑袋!尊人敬人很为难吗?你们的腰是石化了弯不下去吗?弯了就会死吗?那诸位未必也太脆了!”

她曾试探过规则的底线,徘徊许久不敢挑破,可事实是她既没能得到足够保身的本领,还眼睁睁见自己最珍视的人在此处尸骨无存。

师父:“你放肆!冥顽不灵!”

“对啊!我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我们都疯了!我们都该死!”杏水力气不够,鞭子被夺走,她被抽在地上,又被人死死按住。

她又召出剑,要杀师父。高处的老者指尖将剑一弹,最后那把剑插在了杏水的背上。冯桢拔出了那把剑,鞭子才好一道道抽在她身上。

迎春花瓣一点一点洒落在地上,又随着风与血溅了出去。

最后一鞭,杏水被抽出了几丈远,手腕随着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迎春花环断了。

断于血泊之中。

师父们说温杏水恶劣至极,她的尸体不配喂养灵植,就将她扔出了宗门。

整整七十鞭,没人觉得她还能活。

的确,温杏水彻底死了。

……

听说在杏水走后,有越来越多人开始退出宗门,当然,也有不少人被鞭笞致死。

十年后,一个形如枯槁的女子昏昏噩噩走在大街上,然后,她停在了“归鸿观”门前。门里面走出来个四五岁的小道长,道:“有缘人,入此道观,可要忘却前尘往事。”

她走了进去。

润生顶着矮矮的个子,对她说:“道门有规,不可执于往事,困于过去哦。”

润生的师父也是她的师父,师父说她有慧根,有耐心,给她取道号:慧耘。

这一日,温杏水变成了慧耘。慧耘是杏水的新生。

她跟着道门的弟子们一同修习棍法,道术,日子过得比在外漂泊的十年好一点。师兄弟们平日里喜欢打打闹闹:“师兄,你打我呀!你打不过我还想打我,想得美!”

二师兄道:“来,师弟,多吃点。”

二师兄又说:“慧耘师妹,你要放下往事,知道吗?”

润生调皮得很,他说慧耘叫他师兄听起来怪怪的,让她在师父不在的时候就叫他师弟,师兄们居然也赞同。

这样,慧耘就上有师兄,下有师弟了,不会被推走。

润生装作很懂,道:“是呀,师姐。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世间事大抵如此,渺如微尘,不必太过记挂。”

她捏了捏润生脸颊:“你那么小,真能懂这些?”

润生叉腰道:“我降世时就开始修道,耳濡目染,当然懂!”

师父也劝她放下。

慧耘似乎听懂了,但心里却始终横有一丝不甘。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人最后的结局是死亡,不明白自己现在苟且偷安的意义在何处。

师父将桃木剑递给她,道:“你根骨清净,本是难得的好底子,只是执念太重,反倒束了自己。不如学着放宽心,以天地为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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