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风来得又猛又急,呼呼的风声似乎要吹到人的心里,不让人感到害怕,绝不罢休。
晚上睡觉时,门窗被风吹得咿呀作响,周夷向来睡得浅,迨至夜深风停了才成功入梦。
昨日原本计划上午去珠古寺,晚饭的时候桑杰临时接到工作任务,就改成了下午,所以周夷早上也没调闹钟,正好补补上半夜失的眠。
周夷翻了个身继续睡,半睡半醒间,在被窝里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周夷以为在做梦所以没管,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脑子这才缓缓清醒,披上大衣开门。
“你不去开会来这里干什么?”周夷揉揉睡眼问。
“我昨晚发消息给你了,没看见?”
桑杰夺门而入,带来一身寒气还有热腾腾的酥油茶和藏包子。
周夷回房间看了眼手机,发现没电了。
“你发什么消息给我了?”
“会议改下午了,我们上午去珠古寺。”
桑杰熟门熟路地到厨房拿来碗筷,听见周夷啊了一声。
“我还没洗漱呢。”
“现在也不急。”桑杰说,“不是节假日,寺庙人也不算多。”
周夷没再拖拉,火速收拾好自己坐到餐桌上。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桑杰给她倒上一碗热热的酥油茶。
周夷端起碗喝了一口,咸香咸香的,奶味很醇厚,喝下一碗,整个身体都暖起来了,很舒服。
“还行。”周夷打开另一个食盒,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辣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夷居然接受了辣椒,藏包子搭配油辣子,可香了。
“你这是真正融入我们这里的生活了。”桑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昨晚会失眠。”
周夷吃舒服了,心情畅快了不少。
“昨晚是想了很多,我感觉就不应该听你的意见,搞得我又纠结上了。”
桑杰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她过去感情的人,又帮了她不少忙,她已经拿他当好朋友了,所以这方面的事她也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怎么能怪我呢,这都是你内心深处做的选择,你要是不愿意,咱们不去也成。”
“算了,都约好了,我不喜欢临时变卦。”
周夷一口一个包子,停不下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桑杰抽出纸巾给她擦擦嘴角的红油。
周夷吃忘了情:“阿姨的手艺就是好,等那天有时间我要向请教她才行。”
这样她就不用老是吃方便面了。
“今天这包子可是我做的,这都尝不出来?”桑杰急眼了。
“你做的?”周夷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剩下的包子,又看了看他。
这么精致小巧的包子是他做的?
难怪呢,她就说今天的包子怎么好像和往常有点不同,味道是差不多,但梅朵做得包子能有拳头大,她吃两个就包了,今天的她能吃了一盘。
“如假包换。”桑杰一脸骄傲,“想学啊?”
“嗯……我可以找阿姨学。”
“别啊,你想吃我给你做就好了。”桑杰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又要我帮你做什么?”周夷仿佛有所预感。
桑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话,一脸紧张地赶紧撤回。
“你这人对你好你还疑心这么重,不对你好了,你自己去学吧。”
说着说着,脸上兀地烧了起来,趁没人察觉之前,倒水似的来了一句:“你吃完赶紧出来,我到车上等你。”
接着又把顺手带来的羊毛围巾扔给她,嘱咐她戴上。
周夷看了眼那条全新的围巾,又瞥了眼他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吃好早餐,周夷穿戴整齐出门,车门关上,桑杰的话音接踵而来。
“你怎么没戴我给你的围巾?”
周夷错愕一瞬,指了指窗外。
“那可是羊毛,这外面雪都停了,你戴着不热吗?”
桑杰瞟了瞟,暗道,难怪他的脸这么烫。
他把围巾脱了下来扔到后排,嘴硬地给自己找补:“早晚天气冷,你不戴,冷了可别管我要。”
周夷笑了笑:“我们不是中午就回来了吗?”
桑杰这回彻底没话了,闷闷地打着方向盘,装作无事发生。
周夷捣弄中控,播放音乐。
她调低了座椅靠背,慵懒地看向蓝天白云、高峰雪山。
藏曲的歌声听着有一种悠扬肆意的辽阔感,再配上眼前的高山美景,很难让人不喜欢这里的人、这里的歌、这里的一切。
澄蓝的天,仿佛触手可得。
周佳媚刚走的那段时间,周夷感觉天要塌下来了,可现在天塌到眼前,竟不觉得可怕,反而还觉得赏心悦目。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奇怪了,不是高估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地位,就是低估自己克服困境的能力。
周夷握了握背包上的玩偶挂件,心想,或许早在妈妈给她起名的时候,她就被赋予了将一切困难夷为平地的能力,只是她一直没听进去,错过了许多母亲的谆谆教诲。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桑杰已经停好了车。
周夷回过头,淡淡笑,“没什么,到了吗?”
窗外雪峰间,寺前古树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隐介藏形,洁白的泼甜墙与红砖金顶显得格外圣洁庄重。
寺庙广场里,经幡摇曳,蓝色、白色、红色、绿色、黄色,一次由上往下排序,寒风一遍又一遍虔诚地念诵经文。
脚下踩在4200米的海拔上,空气变得稀薄,高山寒气瞬间侵入全身,周夷不禁打了个冷颤,刺骨的冷。
“现在知道冷了吧!”桑杰幸灾乐祸道。
周夷收紧外衣,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下一秒,被寒风侵蚀的细脖上围了一圈软软的羊毛围巾。
目光在空中相遇,周夷愣在原地。
“我怕你感冒了要赖我。”他双手踹进衣兜缩着,回过头晃了晃示意她跟上,说话的时候嘴里冒着白白的气。
周夷没客气,重新戴好围巾跟上。
地上积雪湿滑,她还没找到在雪地行走的技巧,每一步都小心极了,以至于和桑杰的距离越拉越大。
一时着急,她加快了速度,上阶梯时,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失重般往后倒往,凉风从耳畔滑过,连同一声尖叫一起落入空中。
就在她以为要摔时,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反而落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那人对她温柔一笑,温热的手缓缓扶起腰肢和手臂,周夷对上她柔顺的眸光说了声“突切那”。
“突切那”在藏语里是谢谢的意思。
她的五官和皮肤看起来就是一个纯正的藏人,身着长靴和深色氆氇,头戴一顶保暖厚实的棉帽,包裹得严严实实,寒风在她身上不过是徒劳无功。
桑杰听见她的尖叫声,连跑带跳地冲了下来。
“你没事吧?”他的语气听起来比她受了还要大的惊吓。
周夷摇头,“多亏这位阿佳拉扶了我一把。”
桑杰这才注意到一旁身穿长袍的人,连忙摆出一副恭谨的深色,双手合十,微微鞠以一躬。
那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用同样的方式回礼。
桑杰神情严肃地向她解释:“这位是青朴有名的觉姆。”
觉姆就是修行女尼,但以周夷目前的藏文化水平,她还是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桑杰告诉她,青朴是有名的觉姆修行地,白玛觉姆来这儿短暂参访。
为表尊敬和感谢,周夷特意她加上了她的法号,再次用藏语道谢。
“客气了,举手之劳。”白玛笑容如莲,“雪天路滑,你是个有孩子的人,以后走路要多加小心。”
接着又扭头对桑杰说:“你是她丈夫,应该更小心才对。”
“您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周夷脑子里的藏译汉系统运作迟缓,才翻译了前两句就震惊不已,以至于忽略了最后一句。
桑杰被无由的训斥并不恼,红着一张脸,也没解释。
白玛转回依旧柔和的目光。
“她是位拉姆,你们很有缘分。”
周夷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像是感应到召唤似的踢了一下,接触的瞬间,全身的血流近乎沸腾,那是她们第一次交流。
里面是个女孩……
欣喜之余,周夷保留了一些理智,她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正想考究如何得知,只见她在另一个瘦小的身影陪同下已经走远。
周夷木然地看了看桑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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