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的患者,出现暂时性失明、失聪,四肢退化、脑鸣、耳鸣、头晕……都是很普遍的。”
医生耐心解释,“肿瘤损害局部神经结构,会引起不同症状和体征……后续恢复了,也可能复发,听力视觉障碍,失语甚至昏迷。这些天,你就别往外跑了,发烧没好全,再出去活动,可能会加剧病情。”
医生推门出去,床边传来一道担忧的女声:“怎么才三四天,就严重了这么多呢。”
季南星脑袋轰鸣,听觉也慢半拍,好一会才分辨出阿姐的声音。
他脸色苍白地扯出一个笑:“生病嘛,总是反反复复的。”
“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陆先生说,您晚饭还没吃。”
“没什么胃口,算了吧。”
在外面转了一圈,这会歇下来,季南星才感到身体的疲惫和疼痛。
“陆宴呢?”
“在外面跟医生说话,陆先生见识广,懂得多,估计能有些法子。”
季南星笑了笑。
到了晚期了,也不能有什么办法。
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清晰。陆宴一进门,季南星便侧着头看过来。
他眼睛没有焦距地涣散着,长而密的睫毛没有安全感地眨动。没有得到陆宴的回应,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方向,脸上出现几丝慌乱,又马上被虚弱的笑掩盖。
他惯常先安慰别人,“医生说是正常症状,会慢慢恢复,不用太担心。”
屋里安着前几天季南星有力气的时候折腾的画架和画具,床边桌上摆着几本画册,翻开了几页,每一页都细致做好了标签笔记。
陆宴把散开的画册收好,说:“只是暂时的,一周会恢复。我最近不忙,可以每天都过来。”
季南星想了想于助理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轻笑了声:“旷工也经不住这么旷,你要是每天都来,于助理真要找我索赔了。我一穷二白,钱也捐没了,赔不起这笔巨款。”
“没要你赔,我自愿。”
“不用,我就……当是七天失明体验卡。”他轻快说着,眼底却还是泄出几缕不安。
虽说是暂时性,但医生也说了,病症反反复复,尽管一周后恢复了,身体也可能出现其他症状,情况并不乐观。
季南星做好了失明的准备。
他掀开被子,摸索着墙壁站起来,才迈开两步,双手就被人攥紧。
陆宴手掌比他大许多,骨节分明的,带着热意,在黑暗的视线里,很有安全感。
但季南星推开他,说:“我自己习惯习惯,总不能事事都靠着你们。”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双手在虚无的空气中不安地摸索,步伐谨慎缓慢。陆宴站在他一步外,没再妨碍他,只是在他将将要碰到障碍物的时候及时出声。
“是桌子。”
“沙发扶手。”
“衣柜角,小心。”
季南星睁着眼睛,茶色的眼珠没有焦距,他略微歪着头,像在找陆宴的方向,看上去有些懵懂。
他一边乖巧地应着,一边摸索着适应失去视觉的生活。
直到摸到一个手感粗糙的木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摸索的动作陡然一僵。
这次,不等陆宴提醒,他自己先开了口:“是画架啊。”
一点点摸过画架的轮廓,季南星摸到一侧柜子上的画笔。
季南星有强迫症,每一样东西都要按照尺寸、颜色严格摆放。画具到的第一天,他婉拒了阿姐的帮忙,自己按照以前的习惯齐整摆列上去。
现在,摸着手底的形状,季南星能清晰回忆起对应的每一个位置。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开玩笑说,这辈子没用过老荷兰,难得陆总慷慨大方,回去试试贵货是不是真的有贵的道理。
没想到三个小时过去,一切都大变了样。
老天爷好像就爱和他开这种地狱玩笑。
就像刘勤庚终于要带着他那幅画回国,而他却注定见不到一样。
一旦他想起来做什么事,总要先给他一点希望再猝不及防地打碎,嘲笑他个彻彻底底。
人生24年,季南星被命运愚弄惯了,只是没想到临到头,连这种小事也要被浇一盆冷水。
肩膀丧气般地卸下来,他不想太颓丧,下意识牵起一点嘴角,却没笑出来,弧度半僵着,显得滑稽。
少顷,他放下画笔,像叹气似的。
“怎么到最后,还是没画成呢。”
*
七天后,季南星的视线并没有好转。
他眼前依然蒙了一层雾,世界在他眼底是一团浑浊的灰,只看得见模糊的影子,连人影都摇晃不稳。
尽管陆宴不说,但季南星感觉得到,每次来的医生都不一样。
为了他的眼睛,陆宴大概又发动了钞能力,只是不论他怎么找,医生怎么换,上帝的垂怜依然没有到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第八天的时候,季南星接到峰哥的电话。
峰哥一如既往火急火燎的性子,嗓门大,中气足,隔着话筒都能听见他的喜气。
“南星,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还记得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个为难人的领导吗?他走人了!前几天,学校来了个什么组调查,查出他一些事,直接给调离了。昨天来了个新领导,态度特别好,我这个店用不着卖了!”
受他沾染,季南星沉郁的心情也散了不少,“那太好了,以后嫂子也能放心。”
“你最近挺忙吧?微信都找不找你人。我听那个新来的领导说,这事你出了不少力,城里人的关系弯弯绕绕俺们乡下人也不懂。你嫂子让我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回来请你吃个饭。我闺女还给你录了感谢视频,就等着见她南星叔叔了!”
一朝失明,季南星连微信消息都看不了,他看着灰蒙蒙的前方,顿了几秒,才自然笑道:“这段时间有点忙,走不开,等年底吧……过几个月有空了我再给你回电话。”
“得嘞!峰哥我亲自下厨,上回你带回来的小兄弟也来不?是姓陆吗?我听那个领导说,是什么陆总……小伙子真是混出名堂来了。既然在一块了,也带回来一块吃饭,都是一家人。”
季南星无奈。
心想峰哥不仅认错人,连名字也没记住。
挂了峰哥的电话,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当了一周的小瞎子,季南星已经学会如何通过脚步声分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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