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尘掀开帘子,宇成承桓不紧不慢的走下马车。
周遭小厮侍卫全部跪地迎接,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容瑾澜用力拽了容钊玉一下。
容钊玉勉强压下胸中怒火,才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下官见过王爷。”
“臣女见过王爷。”容瑾澜低眉行礼。
宇文承桓的视线掠过所有人,最后停在了容樾的脸上。
“他打的你?”
容樾没哭,仰起头,倔强又小声回答:“我打回去了。”
他走过去,抬手。却终究没有落在她的脸颊,只是把容樾往身后一带。
“容大人,你打她,经过我了吗?”
容钊玉被他问的一顿,随即回过神双手作揖。
他说:“王爷言重了,樾儿是我妹妹。身为兄长,教训不听话的妹妹,合情合理。倒是王爷您,跟舍妹非亲非故的,这般说辞,将舍妹的清誉置于何地?”
“再者,她还是我容家女,一直留在王府,也是多有不便。今日之事,是下官思虑不周,还请王爷谅解。”
“谅解不了。”
容钊玉错愕。
宇文承桓却眯了眯眼。
“惊尘。按住了打。”
“王爷恕罪,大哥只是气昏了头。求王爷宽恕他这一回吧。”
容瑾澜上前求情。
容钊玉却一把将她挥开。他眼睛里闪烁着冷光,毫不畏惧的上前。“王爷这是要与我容家作对吗?”
容瑾澜被推倒在地,没有说话,只乖乖跪好。
容樾看着容瑾澜手上的伤,又听到容钊玉提起容家。她想到上一世容馨瑶提起的宫变,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宇文承桓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余光。
“容家?”
“天家人本王尚且不惧,你一个外强中干的容家子,本王打了就打了。”
接收到宇文承桓的示意,两名侍卫合力将容钊玉按跪在地上。
“放开我。”
“我可是朝廷大臣,你们岂敢动我?”
“啊!”
惊尘下手那叫一个毫不手软。
啪啪啪三巴掌下去,容钊玉的脸就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红痕。
“清醒了?”
宇文承桓神色冷淡的瞥了一眼满面怒容却不敢再挣扎反抗的容钊玉。他说:“容大人悉心培养的妹妹,我们家容樾自然是比不上的。”
“不过,容家往上爬的的梯子,要是踩错了人。那可是会断的。”
他眼神凉薄,讥讽意味十足。
“这三巴掌是替容家打的。”
“回去告诉容御史,若再有冒犯,就不是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对视须臾。
“下官……”他缓缓低下头。“多谢王爷教诲。”
宇文承桓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侧身为身后的容樾让出位置说: “昨日,本王已认了容樾为义妹。她,现在归我管。”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容钊玉震惊的抬起头。
容瑾澜虽然面无表情,但呼吸也乱了一瞬。
“樾儿,你糊涂了。你怎能认王爷为兄长?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事?”
容钊玉挣扎着想站起来去拽容樾的衣摆却又被拉回去死死按住。
“王爷杀了多少人,杀的是谁我不了解。我也不想去纠结。我与他无冤无仇,他还救过我的性命。容郎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凉薄吗?”
容钊玉只觉得她天真的可怜。“你知道什么?”
“你跟他是无冤无仇,可你别忘了你的身后是容家,是越国公府,还有七皇子的婚约。这里牵扯的东西,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压着怒气想要劝她。
“听话,跟我回去。你依旧是容家长房的唯一的嫡女。”
“容家,也依旧会是你的靠山。”
宇文承桓没有打断她们,甚至好整以暇的看着容樾。
听着这些话,容樾的思绪一瞬间闪到上辈子。那时候,他们哄骗她交出长房的私库钥匙时,也是这么说的。
当时的她,竟也真的以为容家会是她一辈子的家。
思绪回笼,她静静看着容钊玉。说:“容郎中,我还是那句话。要我回去,可以。”
容钊玉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话锋一转。
“容家需要给我应有的体面,吃穿用度,四艺,课业,礼仪都要按封都最高的标准。”
“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
幼时逼她学习,看书她总是又哭又闹的说“我讨厌你”,转头就奔向宇文聿。
如今,又自己想学了。
容钊玉心底闪过隐秘的疼痛,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
“这不重要。”
容樾并不想跟他解释。她接着说:“等容家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我再回去。”
容樾看向宇文承桓,她说:“王爷,起风了。我先进去。”
宇文承桓解下自己的披风,长身靠近。紫蟒云纹的披风就罩在了她身上。
“你身子还未痊愈,先去吧。”
容樾整张脸都藏在了薄薄的披风里,她应了一声好就带着南絮往里走。
容钊玉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勇气再去拉她。
“放开他。”
两个侍卫放开了对容钊玉的钳制,回到宇文承桓身后。
“容大人,管好你的人。”宇文承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容钊玉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应他。
“本王素来喜静,王府之外也向来清净。日后,若非本王与容樾允许,谁若带人踏入吵闹,直接杀了。”
容钊玉对着宇文承桓离开的身影行了一礼却依旧跪在地上。
这三个巴掌,回去之后,祖父会如何看他?
容瑾澜看都没看地上的容钊玉,她踉跄着站起来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而容钊玉回到容家时,已是午后。
容老爷子在大堂喝茶。
“祖父。”
“嗯,坐吧。”容老爷子拂了拂手示意不必多礼。
“祖父,孙儿无用,没能带回樾儿。”
“我已经知道了。”
容钊玉抿了抿唇,说:“那樾儿说的那些?”
“她本就是我们家的嫡女,她要的不过是她应得的体面。”容老爷子捋了一下胡须,眉眼温和。
“那瑶瑶那边呢?她今日名声受损的厉害……”
想到容馨瑶那见不得光的低贱出身就这么被容樾宣之于众,他心里就又惊又恨。
“瑶瑶毕竟在容家也呆了三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万一引起三殿下的不满,那我们……”
容老爷子问他:“人,是我们选的吗?”
容钊玉被问的呆了一瞬,摇了摇头。
容老爷子淡笑。“他自己挑的人还留下祸患,同我们容家有和干系。”
“戳穿她身份的樾儿,樾儿绑着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容钊玉虽然认同这种说法,但心中到底存了私心。“那瑶瑶今日受了莫大的委屈,这抄写书经……”
容老爷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若是足够聪明就该明白,一时的得失和忍辱原是最不重要的。”
“只是,樾儿倒是和从前不同了。”容老爷子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巴掌印,似笑非笑。
容钊玉眼眸躲闪,没有吭声。
少顷
“樾儿想要,那便给她。无畏为这些小事开罪于辅成王。”
容钊玉沉默了一瞬后点头,他说:“好,孙儿会着人去安排。”
忙完,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宫门早已下钥,容二爷却还未回府。
家中除了回来就被关禁闭罚抄经书的容馨瑶之外,其他人都神色焦急。
陆灵君最是坐不住,晚膳都没用就守在门口,四处派人去打探消息。
临近戌时,门口终于传来了陆灵君的惊呼。
容二爷被陆灵君和小厮搀扶着走进屋内。他进屋坐下时,疼的都仿佛感知不到自己的腿了。
“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回来?”容老爷子眉眼沉沉。
“父亲,可是朝中出什么事了?”
容二爷咕咚灌下一杯茶水后,他才苍白着脸说:“今日早朝,我被李相和赵尚书弹劾。说我苛待兄长遗孤,意图鱼目混珠。陛下动了怒气,罚我在殿前跪了一整日。”
“还不是因为容馨瑶!”
陆灵君接过话头,脸上难看的厉害,说起容馨瑶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母亲,这跟瑶瑶有什么关系?”
“你闭嘴。”
“先前那死丫头闹出事端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哥留下的那些人脉定会反噬容家。她策反半天,没人帮我们家就算了,赵尚书就先容不下我们家了。”
容二爷握紧陆灵君的手拍了拍,他说:“夫人,你去替我准备些吃食和膏药。我这腿啊,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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